第135章 妙手巧思織花鳥 橫渡天河第一人!
第135章 妙手巧思織花鳥 橫渡天河第一人!
黑色烏鴉與樹影在大戰,秦宣與紀青霓趁機退出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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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方到桑林邊際,便見山脈北部灰霧區內,一根細細白絲探將出來。
黑色烏鴉,以及那些從地底鑽出的透明蛾子見到此物,全都飛逃。
黑色樹影再度歸位,整個桑林倏忽靜謐下來。
只是,其中有六株桑樹,看上去和妖僧的腦袋有些相似。
秦宣雖不曉烏鴉、蛾子的來歷,但曾與酒仙人有過接觸,從眼前這些生靈身上,覺察到了一絲劫氣。
遠離桑林後,秦宣方才鬆一口氣:「它們身具劫氣,也許是與酒仙人類似的存在。」
紀青霓點了點頭,沉吟道:「那烏鴉似有金烏血脈,若我沒有看錯,當是北冥大澤天妖府里的生靈。而蛾妖最大的一族,則在萬妖國。」
崇津關中也存有對這兩大妖族勢力的記載,秦宣曾讀過,經她提醒,不由望向桑林。
萬妖國與天妖府素來敵對,各以古妖庭正統自居。
此番他二人搶救桑葉桑果,驚動桑林。
使得藏身地底的數尊蛾妖暴露,蛾妖被樹影發現後,便打破枯木,讓其中躲藏的烏鴉也顯露身形。
可見,這兩大妖族勢力彼此都曉得對方在作何勾當。
自己一露形跡,便也拖對方下水。
最後那根白色絲線,秦宣與紀青霓都見過,在酒仙鎮心湖海時,它從邪惡老桑樹身上發出,想捕捉酒仙人的道妙。
種種情形一加對照,幾乎可以斷定:邪惡老桑樹,就在那灰霧之中。
秦宣與紀青霓對視一眼。
二人很默契,只一個眼神交匯。便見好就收,化遁光沖向山下村落。
桑林中的機緣、大戰遺蹟,什麼寶蟲,統統不要了。
秦宣本還打算去灰霧附近探索,此時全然失了興致。機緣再大,也不及自家小命,他現在可不想再面對那老桑樹。
再說,已薅禿了六棵樹,不可再貪。
二人一面遁走,一面交談。
「紀仙子,你可曾看出這些妖族在做什麼?」
「看不出。」
「不過,兩大妖族勢力面對老桑樹如此小心,我們的桑葉也夠了,莫再招惹它。」
紀青霓又笑道:「西方教人多勢眾,正在採桑,說不定老桑樹要怪在他們頭上呢。
秦宣聞言,也壞壞一笑,那是最好不過了。
二人順著溪流,衝破霧靄,下得山去。
到了此時,廣寒仙子仿佛後知後覺,發覺秦小劍仙還維持著先前在桑林中的狀態,牽著她的手兒。
快要到屋舍邊,她提醒一聲,某位道子才反應很慢地鬆了手。
似乎,神色上還頗為不舍。
紀青霓像是沒看見他的表情,很輕鬆地切換出廣寒仙子該有的清冷淡漠。
入屋舍時,月色正濃。
只見蘭仙子依舊靜心打坐,不為外物所擾。紀青霓不覺奇怪,但秦宣的心中卻起了疑惑。
蘭少女與他流浪沙海時,與現在有所不同。
紀青霓走到蘭音身邊,告知桑林之事。
蘭音的目光,頓時落在那些長大了不少的蠶蟲上:「方才,它們十分不安,我也安撫不住。」
三人都看向蠶蟲,若有所悟。
蠶蟲畏懼的,多半是那邪惡老桑樹。
秦宣將山上採摘到的桑葉桑葚一併取出,先拿些桑葉,泡在靈水中,給蠶蟲試試。
紀青霓已不是第一次見了。
知道這是他「傳內不傳外」的釀酒秘法。
擺弄好之後,秦宣取出桑葚,又取來酒仙人的酒。
「這果子實在太酸,這酸便是它的道韻,壓制不得。我就著甜酒吃,你們隨意。」
院中桑樹之下,秦宣逕自坐下,絲毫沒有勸酒的意思。
但是...
紀仙子在吃了一顆桑果之後,覺得秦宣言之有理,以酒仙人的道韻壓制老桑樹,再合適不過。
於是在蘭少女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廣寒仙子勉為其難的飲其酒來。
好友既然飲酒,蘭少女不能不陪,況且,桑果真的極酸。
便也在廣寒仙子詫異的目光中,小小飲了一杯。
當然,她很小口。
秦宣與紀青霓就比她豪放」不少。
若無秦宣利用黑色小花這底蘊之物做成老桑樹的布局,采來桑葚勢必極度兇險。
故而,紀青霓與蘭音很克制,未曾多吃秦宣帶來的機緣。
一半桑果,都入了秦宣肚中。
之後,他便一顆也不吃了。
秦宣已是不敢再吃。
那一道道細微而奇妙的道韻,不斷被華池中的金丹吸收。
五色道韻一次次被點亮。
當五神中第四君主神出現在華池中時,法力凝聚的大湖忽然波濤起伏,一道大浪打起,沖刷秦宣的金丹。每一次都讓他的法力變得更精煉純粹。
可是,也讓他的金丹真火忽明忽暗。
以致周身氣息,劇烈波動。
「五行劫!」
紀青霓與蘭音對這一劫很熟悉,可秦宣這股由內而外的劫氣波動,給她們帶來極大困惑。
按常理,五行劫有此徵兆,該是再難壓制。
可是,秦宣身上劫氣,卻忽明忽滅。
二人還有困惑,那便是秦宣的修為。
小朝元確定君主神後,接著要將五氣煉的你中有我,我際有你,方能達到五行布妙。
這一階段,也要困金丹修士好長一段時光。
可看秦宣這樣子,分明是從小朝元一步跨到五行劫!
也就是說,他所練之五氣,天然便有五行布妙的效果。
她們靜靜觀望,沒有打擾。
此時便是想幫忙,也無能為力。
讓二人料想不到的是,秦宣在五色道韻強盛之後,體會到了一絲五氣輪轉之妙。這非是小朝元,而是觸摸大道之後,真正的五氣朝元。
哪怕僅有一縷感悟,也非是金丹修士所能領會。
秦宣在樹下枯坐,恍若與方壺世界融為一體。
四個月後,一些蠶已進入上蔟階段,它們尋覓安身之所,吐出連綿不斷的絲縷,構建蠶繭外廓。
秦宣對此,皆未過問。
紀青霓與蘭音則在照顧這些蠶,用山上的桑葉,搭配村中可以買到的桑葉,輪換投餵。
或是因為那一夜的變故。
蠶蟲不安的情緒,大有緩解,生長速度加快不少。
半年後,正在照顧蠶蟲的二人忽然發現,方壺中的蠶在結成蠶繭之後,陸續死在繭中,沒有蛹化為蛾、破繭而出的過程。
因此,不用擔心蠶絲會被咬斷。
蠶蟲個頭不大,結出的繭卻大得很。每一個繭,都能抽出許多蠶絲。
蘭音煮繭抽絲,理緒集緒。
紀青霓則按照方壺蠶書所給的方法,製成「生絲」。
她們一邊修煉,一邊完成這一過程,逐步熟練方壺仙宗這項技藝。
一年又三個月後,宛如一尊雕塑的秦宣,悠悠睜開雙目。
他內生的五行劫氣,被完全壓制下去。
龍髓、東海靈露漿這些東西,現在是一滴都不敢再碰了。
秦宣不由看向山上的灰霧區。
這一回,又在邪惡老桑樹身上薅了一把。
差點薅過頭,把自己給煉死。
他這五行劫非同小可,若這方壺世界渡劫,沒有太大把握。
這是他的一道坎,或許和上次一樣兇險。
回碧游宮後崖,更令他心安。
秦宣不由望向天空:天道姥爺,你還真是公平。
他以五色童子煉五大君主神,那便要有五大君主神渡劫的覺悟。
秦宣的心態有所轉變,望向院中,不見那兩道身影。回過頭來,發現她們正在屋內,而紀青霓與蘭音也在回頭看他。
屋中除了她們,還有一位年約八十歲,滿頭銀白,簪烏木簪的老婆婆。
她面若枯核桃,皺紋堆疊,十指瘦如枯柴,正捏著一針,膝上攤素絹一方,絹上繡得非鳥非花,而是仙山天河。
紀青霓與蘭音分心,但那老婆婆不聞不問。
她依然一邊繡天河,一邊講述如何下針。
秦宣一時沒弄清狀況,來到屋內,坐下來一道聽那婆婆講述。
紀青霓快速傳音,把這老婆婆的來歷告知。
這位老婆婆名喚「針婆」,也是方壺仙宗之人。
各個村落中,都有她的身影,似乎幻化諸多分身。只要付壺晶,這位婆婆便會上門,傳授針繡之道,教他們如何用蠶絲織出仙衣。
老婆婆一邊織繡,一邊傳授。
從下針時的凝神辨色講起,又教如何引靈,將法力灌輸絲線,繡出花鳥蟲魚,繡出山川陣眼。
又如何生靈注魂,讓繡圖活過來。
老婆婆蒼老的聲音不斷響起:「天地如錦,眾生為線。老身的針繡之道,以萬靈為繡樣,以山川為繡布,最終繡出的,是心中大道...」
話罷,她膝上素絹中的天河,竟似有了靈性。
一頭怪魚,從河中躍出,栩栩如生。
老婆婆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這一針落下後,她一言不發,化作煙霧,從房中散開。
「這位婆婆還會再來嗎?」
「會。我們還沒學成如何繡織仙衣。」
「她...」秦宣摸著下巴道:「她與之前遇見的方壺門人不同。」
她們看不出來,秦宣卻憑著太陰化魂訣瞧出,這位老婆婆雖然看不透,但她周身並無那道青光屏蔽。
可見...她是活人。
與桑林中的透明蛾子、黑色烏鴉一樣。
二人明白了秦宣的意思。
紀青霓道:「這婆婆渾渾噩噩,除了針繡之道,其餘事情都說不清楚。在此地,只是講述她的道法,助我們編織仙衣。」
蘭音對神魂更敏感,接口道:「她的神魂,並不穩固。」
話罷,看向秦宣,難得主動多問一句:「你的情況如何?」
紀青霓也望著他。
她二人盯看了一年多,從未聽聞有人這般壓制五行劫。
秦宣現出一縷憂色,這一回,他真不是裝的。
心中擔憂,到了臉上,他反而把憂色一收,露出微笑:「我有個劫難要渡,多有兇險。若是身死道消,你們莫要忘了來看我一眼,到我墳頭,澆上幾碗酒。」
他帶著玩笑語氣。
可兩位心思敏銳之人,覺察了不同。
蘭少女欲言又止,紀青霓蹙眉道:「你莫要胡說,哪有這樣咒自己的。
秦宣笑了笑:「開個玩笑。」
「哪有為五行劫所阻之理?待我返回金鰲島,自然成就元嬰。」
「不說此事...」
秦宣轉過話題:「我耽誤了一年多,勞你們為我講講這方壺蠶道之妙,還有那婆婆的針繡玄機,我也沒有聽全。」
見他這般說,二人只得暫壓心緒,將蠶蟲食桑,結繭而死之事說給他聽。
又說起他未曾聽全的針道。
接下來,每隔七日,那婆婆便過來一次。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老婆婆收了他們的壺晶,留下絹布三幅,用以織繡仙衣。
蒼老的聲音迴蕩在屋內:「該教的,老身已經教給你們了。
19
她望向天河弱水方向,指點迷津:「要過那天河並不難,讓你們織就真正的壺天仙衣,也不太可能。得仙衣形貌,便足夠了。」
「這一項技藝,乃是入門之基。你們過了天河,便前路無礙,去登山尋悟道碑,溯源仙法。學成之後,有何機緣造化,就看你們的緣法了。」
老婆婆在快要消散前,目光依次從蘭音、紀青霓與秦宣身上划過:「要記得。心神之間,自有青壤。」
說這句話時,她神魂微顫,表情略有變化。
針婆就要化煙散去,秦宣連忙大喊:「前輩,且慢!」
老婆婆凝形頓止,聚目凝在秦宣臉上,倏忽間有一股使人壓抑的氣息從她身上升騰。
秦宣不敢怠慢,連忙拿住一個小玉瓶。
「前輩,此乃玄陰靈髓,是彌補神魂之創的奇物。」
老婆婆睨視玉瓶,令人壓抑的氣息頓時煙消雲散,她一伸手,拿走秦宣的玉瓶。
在渾渾噩噩中,讓自己擠出一瞬清醒,朝秦宣問道:「小友,你...作何稱呼?」
「崇津關,金鰲島,秦宣。」
「秦...宣...」老婆婆念叨這兩個字,深深記下,跟著如煙霧般散去。
秦宣賭對了,這位果然與那些方壺生靈不同,依舊存世。
玄陰靈髓能叫鬼仙恢復如初,對這位老婆婆,應該會有作用。
三人對老婆婆這等存在做了一番推測。
接著,又開始研究仙衣。
蠶蟲還在繼續養,不過他們已經收集了許多蠶絲,可以用蠶絲在絹布上,織繡仙衣,使其顯化。
他們坐論針婆道法,過了半月方始操針。
女兒家拿起針線,應該更貼手一些。
然而...只一個多月過去。
屋舍中,卻另有一番景象。
兩位仙子先拿山水練手,繡得也不算差,而較之針婆境界,猶雲泥之隔。
秦道子不繡山水,只是繡花繡鳥,以此練習。
他下針極准,每一針,都有其非凡定力,能熬過枯燥至極的重複,在針繡的引靈、生靈、注魂三道心魔迭起的關卡上,都絲毫撼動不了他。
使得其每一針都間距如一、深淺不差。
兩位仙子都看愣了,發現秦宣在繡花鳥時,有一股柔態,風月道子變得端莊得很。
「看我做什麼?」
秦宣繡花時,頭也不抬:「針婆婆講課,你們倆分心,這時看我也沒用,我只能意會,無法言傳,講不出這位前輩的玄機。」
紀青霓道:「誰要和你學,只是你這樣子,很奇怪。」
「蘭蘭姑娘,你說是不是?」
蘭音也點頭,很認可好友的話。
秦宣聞言,隨即用出幻化之術,變成了一個粉面桃腮的年輕姑娘:「這樣是否順眼許多?」
二人看到秦萱,立時被逗笑了。
秦宣卻十分專注,又變回原貌,他於繡花鳥之際,倍有所悟。
接著,從百寶袋中取出幾樣東西。
正是當初在麻逸島八臂鬼像殿中,擊殺那老鬼婆得到的東西。
那老鬼婆的本命法寶,是一根繡花針。
她還修煉了《縫魂術》、《鬼靈針要》等幾門針術。
秦宣得了方壺針婆的道法,加之他本身便懂鬼術,而今再觀鬼島老鬼婆的針法,恍若高屋建領。
甚至,心中還有所悟,隱而未發。
紀青霓與蘭音也看了他這些法術,可不通鬼道,無從參詳。
唯見秦宣時而本體施針,時而喚出陰神,像是以魂力施針,摸索出適用於他自身的神魂秘法,並以此修煉神魂。
秦宣有所得,將一些感悟轉告她們。
又通過她們的反饋,汲取了更多感悟。
就這般,三人在方壺山下,這座小小房舍中,繡仙衣,論道法。
不知不覺渡過很長時間。
世間三月,方壺一年。
轉眼間...四年過去。
自東海至此的九州修士,在這段時光中,雖不能完全掌握方壺仙宗的道術,卻各有所得。縱無緣風母等大機緣,亦不枉此行。
而方壺養蠶之道,也傳到了絕大多數人手中。
再愚鈍的人,只要去買桑養蠶,也能得到蠶絲,開始繡織仙衣。
倘若對仙衣要求不高,多半已有成形。
只不過曾有冒失之人死於天河弱水,仙衣成形,不夠完美,這些鍊氣士不敢嘗試。
這一日,方壺山下小舍中。
秦宣坐在老桑之下,陰神注目,他飛線走針,引靈注魂,使得神魂靈氣交融無間,這種貼合暢快之感,使得他行針越來越快。
手上的針,好似已不是針。
而是一柄細小的劍,劍中有春秋,針上生山河。
他繡的非是山河,而是一件仙衣,房舍內的九天靈氣翕然來聚,它們被引動,隨著秦宣的針線,入於絹布。
漸次,那絹素若隱若現,雲籠霧罩,莫辨其形。
秦宣卻有陰神感知,毫釐不差。
某一刻,他心神一動,收針而止。
絹素倏隱,自雲霧中飄下一物,它看上去非絲非帛,色若春曉之霧,薄似蟬翼,托於掌中,輕若無物,仿佛呵氣便散。
一出現,便貼覆在秦宣身上。
與他一身黑衣渾融一體,卻像在無形飄動,讓他有種輕盈若飛之感。
紀仙子與蘭仙子各把手頭針線放下,只凝望秦宣所在。
她們必須承認,哪怕是女兒家,在針線上的造詣,她們差了秦道子一大截。
秦宣笑道:「你們繼續織衣,我渡天河去了。」
「別啊!」
紀青霓近前,觸摸到他的那件仙衣,自生異彩,在蘭少女看不到的角度,給了秦宣一個弱弱眼神,好像在說「秦小劍仙,幫幫忙~」。
秦宣駐足,走到二人的絹布旁。
笑道:「我來幫你們織罷。」
言罷開始趕工,他是越來越熟練,如法炮製,在眼花繚亂的飛針走線中,將蠶絲變作兩件仙衣。
紀青霓與蘭音一人一件。
這仙衣展於風前,倏然鼓盪,宛如雲影浮動,日光透之,竟成七色流霞,在衣褶間流轉不定。
以手撫之,其涼若月下寒泉,柔滑勝水,渾然天成。
這等技藝,女仙也要愛不釋手。
廣寒仙子如獲珍寶,笑意不加掩飾,蘭仙子撫衣再三,既愛其妙,又嘆秦道子巧手無雙。
秦宣將多餘蠶絲盡數收起,好生保管。
隨即開口道:「該走了。」
紀青霓與蘭音各朝院中張望,四年光景,在腦中划過。
同樣是待在一個地方不外出,紀青霓覺得此間雖僻,卻無廣寒仙宮中的枯燥,縱再居十載百載,亦欣然無厭。
她將這處房舍深記在心。
蘭音拾來半片桑葉,回神間,秦宣已遞來兩杯水酒,分與她們。
他念念有詞:「四載倏忽,今仙衣既成,宜以酒壯行色,以增豪氣。使弱水不沉,仙鎖不晃。天河滔滔濁浪,今可渡之。」
秦宣話罷,飲下酒水。
紀青霓給了好友一個略顯無奈的眼色,她喝此酒,純為應景。
蘭少女則是陪著好友。
二人都有說服自己的理由,故而仰頭喝下。
秦宣笑了一聲,當即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天河飛去!
村頭,打鐵鋪中。
蓬萊道子正與兩位同門商議渡天河一事,忽見一道遁光從村子上方掠過。在村中,有方壺的規則,無人可以飛遁。
這代表,遁光中人,仙衣已成!
唯有如此,才能打破村中規則。
也聽說有人制出仙衣,但非常粗陋,與此時所見,無可相比。
「師兄,那是誰!」
顧沉星身旁的師弟師妹一齊喊道,他們和許多鍊氣士一樣,望著天空遁光。
顧沉星運轉蓬萊秘法,感受那有些熟悉的氣息:「是他!」
顧道子想起來了,是九首山上的孔宣,曾從玉清門人手中奪走異花,在天河龍君府亂鬥鬼修,今次更是成就方壺仙宗的壺天仙衣。
此人大不簡單!
「是誰?」
「那是誰?!」
」
」
各大村落中的人都察覺空中變數,各大教的道子真傳,諸位長老護法,齊齊生變。
不好,要被人搶了頭籌!
原本有粗陋仙衣,不敢渡河,還想更精細的人,現在都開始著急了。
不多時,空中一紫一藍,又有兩道遁光,追著黑光而去。
這更是引發諸多轟動。
「走,去天河!」
一些大教門人奔向天河所在。
村口鐵匠鋪,蓬萊道子忽然發現,原本一直捶打寶器的漢子,罕見停下錘頭,聚目在空中。
這鐵匠的眼中,飽含期待。
接著,他從懷中取出六十壺晶,遞與顧沉星。
這是顧道子四個月才能賺到的,他不解地望著鐵匠。
鐵匠笑著對他道:「顧師弟,古仙州可還好?」
連同顧道子在內,三位蓬萊門人都有種驚悚感,因這鐵匠此前從未與他們說過這些話,只當做方壺同門來對待。
此刻,卻突然發生了改變。
三人來自蓬萊,對方壺的事自然了解,也清楚方壺仙宗不可能還存在世間。
等待中的秘境變數,來了!
「師兄,古仙州遠不及當年,卻還有蓬萊、廣寒、崑崙三家道承。」
那鐵匠聽罷,露出欣慰之色:「道承猶在,真好啊。」
顧沉星趕忙道:「師兄,我們是蓬萊門人。師尊令我來此,正為尋訪失傳之業。昔年方壺大劫,古仙州幾大勢力都有人在方壺山中,陪伴友人,一同對抗。」
「只是...他們都沒有回來。」
鐵匠聽到此處,想到自己的舊友同門,喟然長嘆,移目在顧道子身上:「去天河對岸,你便能知曉發生過什麼。」
最後,又沉聲對顧道子道:「師弟,記得告訴你的長輩。那些人,終將復返。」
蓬萊道子的心志素堅,可聽了這話,知曉一些秘密的他,不禁心神大震!
鐵匠只說這麼多。
同為古仙州之人,他對蓬萊的人很照顧,於是朝抽籤處一指:「你快去抽籤,待會那簽攤老人,便要離開方壺了。」
嗯?!
「是!!」
蓬萊道子感應到什麼,與兩位同門一道朝鐵匠作揖:「師兄,我們去了。」
鐵匠點了點頭,沒有說「再會」之類的話。
而在村西處,一位茶婆婆,正在品嘗九天清茶。
方才,有一個身著仙衣的姑娘化遁來此,在臨走時,留了一杯茶,與她道別。
茶婆婆看到她,便知廣寒未曾凋零,大為欣慰,於是給她留了一句話。
這乖巧的姑娘應聲之後,隨即遠去。
她望著天上的三道遁光,眼中流露出與鐵匠一樣的期待之色。
同一時間,傳授修行百藝的方壺門人,或多或少對那些九州修士進行指點。若是與他們關係處的好,似是朋友,那便指點的多些,全然不看你修煉進度如何。
那些天賦很高,但倨傲自視甚高之輩,往往得不到點撥。
許多人在感謝,之後他們也前往天河所在。
蓬萊道子來到抽籤之處,那攤位上的老頭正在收拾,果如鐵匠所言,將要離去。
四年下來,此地從極為熱鬧,變得無人問津。
所謂的寶簽,從未有人抽到過。
沒有任何人抽得寶簽,便代表那是騙人的。
「前輩,我還要抽!」
蓬萊道子趕在老者收攤之前,拿出了全部身家,那抽籤老人笑了笑:「你儘管抽吧。
「」
顧沉星一次性抽出了數十支竹籤,讓他意外的是,竟沒有一個是寶簽,也沒有簽文。
擺攤老人什麼也沒說。
顧沉星詢問,他也不理會。
這老人收拾好後,挑著幡子,朝天河方向看去,似乎想到某個有趣的青年,他咧嘴一笑,跟著便邁步朝沙海走去。
方才進入沙海,老人周身用以屏蔽感應的青光散去,接著身形大變。
成了...一頭駱駝...
臨近天河北岸,早聞水聲。
此處弱水湍急,不浮鴻毛,不載舟楫。那水勢翻騰,濁浪疊涌,聲若悶雷,自天際滾滾而來,又向無窮處奔去。
對岸遙遙,隱見方壺仙山,翠色浮於雲海,若隱若現,如懸天半。
兩岸之間,有仙鎖數道,橫貫弱水之上。
那鎖鏈非金非鐵,乃白玉所鑄,粗如兒臂,鏈環相接,瑩瑩生光。
「啊~~!」
就在這時,天河邊響起一聲慘叫。
有人仙衣不成,卻披蠶絲,又仗著一件異寶,冒險闖河。起初安全,到了河中央,進退兩難,那鎖鏈忽然搖晃,使其心神大失。
見天河之中,異花綻放。
更有青藤冒出,將那人拽入河中,河水生出巨口,似在咀嚼,把墜河之人吃了下去。
南岸邊,有人帶了自己織就的仙衣。
可見此情形,也毫無把握。
「師妹,還要渡嗎?」
河岸邊立著一男一女,男的做文士打扮,正一臉警惕地盯著水面,正是玉清仙門的杜舟。
一旁的師妹蘆雪道:「為何不渡?」
她精緻的娃娃臉上掛著英氣,依舊抱著劍:「方才那人自作聰明,無有仙衣,我們有仙衣,有何畏懼?」
杜舟欲言又止。
他們的仙衣有些潦草,難免存在風險。
蘆雪皺著眉:「師兄你畏首畏尾,如何能得機緣,你看看那邊~!」
她朝岸邊一指,正有兩男一女,男的英姿不凡,女的面罩輕紗,一身仙氣。他們皆束玉冠,配一口雪色長劍,乃是三名崑崙弟子。
也是他們認識的人。
「崑崙的人也有仙衣,但不比我們強。若師兄耽擱,定要被他們搶過去。」
「再者...!」
「天都仙子還未過河,我若渡過天河,豈不是勝她多籌。回到平逢仙山,師尊定要誇我。」
,「」
蘆雪還要再說,卻見崑崙仙宮那位女道子已然邁步。
「快走!」
蘆雪搶步過去,要與崑崙的人相爭。
那位面罩輕紗的女道子見他們過來,顯是清楚蘆雪的性格,輕紗下像是露出笑意:「蘆道友,請。」
她讓出道來,並無爭搶之意。
蘆雪沖崑崙仙宮三人一笑,正要登鎖,懷中寶劍異動大生,劍氣異獸很不凡,早早生出感應,它冒了頭來,忽然炸毛!
崑崙仙宮的三人心下不解。
不是看你娃娃臉顯小,讓你了嗎,怎麼還生氣了。
感受到劍氣異獸炸毛,蘆雪心下也有些炸毛,曉得是誰來了。
那個天姥門徒,中州九首山的臭小子!
她頓時朝九首山門人所在望去。
九首山來此有六人,為首的是個道行高深的麻臉老頭,帶著一男一女兩名弟子,後方三位長老。他們見到蘆雪的自光,也很疑惑。
什麼意思啊?
那麻臉老頭見到蘆雪目光不善,繞著他們逡巡,朝門人傳音道:「你們何時招惹了玉清門人?」
「沒有啊,師尊。」
「不可能,連照面都沒打過...」
「————」
一連串的否定,讓麻臉老者也皺起眉。
這時,他忽有感應。
轉頭便見一道黑色遁光從天空划過,直往天河,似要橫渡弱水。
天河邊響起驚呼聲。
不要命了嗎?
這是哪家大教門人?!
天河附近徘徊的鍊氣士,全都注意到了,鎖鏈邊,崑崙仙宮的人也抬起頭來,玉清仙門的杜舟與蘆雪,更是第一時間感應到來人的氣息。
沒錯了,正是在沙海綠洲上碰到的那傢伙。
天河上的橋鎖,連接兩岸地氣,可大大衰減弱水之效。而從空中飛過去,對於此地的鍊氣士來說,實是無有可能。
杜舟與蘆雪察覺到那黑衣青年的意圖。
同時,也注意到,那遁光划過時,有餘光落在他們身上。
杜舟喊道:「道友,從鎖鏈上過罷。」
蘆雪也喝道:「你這是送死!」
空中,留下秦宣的話音:「二位,我在方壺仙山等你們。」
杜舟與蘆雪各都搖頭,這傢伙沒救了。
空中的這道話音在周圍人聽來,那是狂到沒有邊了,天龍劍窟本代劍狂夠狂了,但到了這鎖鏈處,自覺沒有把握,也退了回去。
之前更是有數人墜河,以身份牌逃走都做不到,死得悽慘。
如今這人打空中飛渡,豈能有好下場。
但見黑色遁光來到天河之上,速度明顯大減,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弱水發威了。
到了河道中央處,異象突顯!
只見一朵朵異花在天河中心綻放,散發詭異氣息,青色藤蔓,從河中探出,黑色遁光沒有鎖鏈保護,青藤肆無忌憚,朝空中遁光捲去!
下方的河水也張開大口,等著將人吞下。
可就在這時...
一道道帶著九天靈氣的光芒自秦宣身上的仙衣綻放,抵消弱水之力,又擋下異花青藤,使得秦宣不被阻礙,那遁光急竄,轉眼橫渡天河,落定在仙山北岸!
方壺秘境,第一個跨越天河之人,出現了。
「仙衣!」
杜舟也露出驚奇之色:「他這仙衣比我們所煉,要好上太多,可衝破這秘境中的規則束縛。」
身旁的娃娃臉頗為不服,好似看到對岸那人在朝他們笑,極是可惡。
崑崙仙宮的三人目含驚異,見兩位玉清門人與這遁光中人認識,不由打聽道:「杜道友、蘆道友,不知這是哪家教派的天驕?」
蘆雪朝九首山示意:「是他們九首山的。」
嗯??
九首山的六人一腦門問號,本宗有這樣的天驕?
領頭的麻臉老者疑惑道:「兩位道友,你們可是認錯人了,我九首山並無這一號人物。」
「應該不會錯。」
杜舟帶著幾分篤定:「他本身便通神魂秘法,還有一位同伴,用的九首陰雷、燒煉魂劍之術,豈不是天姥前輩的傳人?」
九首陰雷、燒煉魂劍!
麻臉老者登時露出驚訝之色:「怎麼可能!」
蘆雪白了他一眼:「我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麻臉老者望向一眾門人,其餘五人都在搖頭,若說九首陰雷,他們其中還有人能用,但燒煉魂劍之術,那是天姥密傳,沒有她老人家親自點撥,如何能學成?
難道,竟是天姥私下收的徒兒?
九首山的人懵了。
但是,麻臉老者內心卻很驚喜。
倘若真是天姥她老人家隱藏起來的弟子,還真是個大驚喜。
豈不是說,我九首山力壓各大道統,第一個橫渡天河弱水?!
蘆雪感覺他們在裝,畢竟那傢伙殺了萬象殿的鬼修,九首山的人不願惹麻煩,那也很正常。
於是,也不與他們糾纏。
「師兄,走!」
蘆雪在催促,第一沒了,總要當個第二。
這時,河岸邊的人,忽然發現天河異動!
一陣轟隆水聲從河中響起,隨著對岸那個黑衣青年朝仙山上攀登,水中的生靈愈發暴躁,但一股股天河之水洶湧而來,將那異花與青藤都鎮壓下去。
渡河的難度,似是變低了!
蘆雪杜舟以及崑崙門人,陸續踏上鎖鏈。
正當此時,又有兩道遁光從他們頭頂飛過,也是身著仙衣,視弱水為無物。
徘徊在河岸邊的人,本就在這四年內製了仙衣,只是看到有人渡河失敗,不敢嘗試。
如今隨著第一人橫渡弱水,使此地生出變數,又有兩人以更快遁速飛過,正好印證這一切。
於是有仙衣的觀望者,相繼開始渡河。
不多時,村落中的巨大變化,也傳入這些人耳中。
九州鍊氣士,朝岸邊匯聚。
隨著蘆雪、杜舟,崑崙門人踩過鎖鏈,踏足仙山北岸,更多的人開始嘗試。
期間,也有墜河者。
但渡河之人更多。
天河北岸,方壺仙山腳下,立著一位老人,正是此前連續在沙海、綠洲出現的方壺長老,來此的所有人都認識他。
崑崙仙宮的人知道這位是古仙州的前輩。
於是向他作揖問好。
老者撫須而笑,望著崑崙三人,又看向杜舟與蘆雪這兩位玉清弟子。
他朝身後仙山一指:「老夫身後便是一道問心路,每一段都有悟道碑,入了頂端便是我方壺真傳。」
「諸位道友,請登山。」
九天仙宮,九州各大教統的人俱朝一條長長山道望去,上方,正有一紫一藍兩道人影在往上攀登。
眾人的目光一直看向雲端。
那裡,正有一道黑衣背影,仙衣飄飄,在天地八風鼓盪中,蓋過各大教統,巍然盤坐在方壺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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