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醉仙子失態 天發殺機 道化龍鬼!
第161章 醉仙子失態 天發殺機 道化龍鬼!
風驟然緊了,岸葦齊刷刷折腰。
但見滿江皺起,萬千鱗波同時翻身。紀充塵釣竿上的魚線,被吹得呼呼作響。那水面撕開一道白練,水波向兩岸潑去,撞上石壁又卷回來,使得整條江出現許多漩渦。
他猶豫一下,朝身旁老人恭聲開口:「前輩,此等風浪,魚兒怕是不咬鉤了。」
白髮釣叟一面挑出魚簍中的雜草,一面回應:「有些魚一直躲在江底,現在風浪大了,它們被驚動,隨波而涌,反而能叫你見到。」
紀允塵遲疑:「它們可會吃鉤?」
「會的,老夫釣給你看。」
釣叟雖這般說,卻未立刻拋鉤。
他整理好魚簍,掏出盤關江釣圖,伸手朝圖中一撈,不知用了何等神奇手段,拇指與食指間,竟多了一條黑色絲線,緊接著,將線綁在魚竿上。
那黑色的線很細很細,認真端詳,這線似一節一節,如鎖鏈一般。
在它出現剎那,周遭劫氣雜沓,修為高深的鍊氣士,再不能踏足滄江支流一帶。
大世氣機醞釀,本就是天發殺機之時。
有過上次教訓,這一回九霄中的異象方才出現,元嬰以上修士立時躲了起來。
但釣叟卻無視這等劫氣,於江畔邊整理魚線,做好釣魚準備。
紀家洞天大陣內。
來自各大勢力的修士,此時等於被困住,想走也不敢,他們各自觀看天幕,只見天馬蛟龍,在電蛇雲幕中肆意馳騁。
場景如夢似幻,卻讓一眾鍊氣士惶悚不安。
這一刻,能平靜看待天象的,反而是那些普通人。
月磯真人、魏夫人,紀家的老祖,俱看向蓬萊那位鶴髮童顏的老人,知他精通卜算之道,但老人果斷搖頭,即便在紀家的洞天中,也不敢動用秘法。
蓬萊仙宮的老人仰望九霄:「這次大世氣機一來便如此激烈,毫無預兆,不是我能推算的。此前那位釣叟前輩頻頻望天,想來早有所知,用氣機將我等逼退,反而是好意,只是不知他有何意圖。」
此言一出,紀家洞天內跟著便迴蕩起議論之聲。
三界有變,盤關江釣圖中的釣魚人,亦有感受。
大江中央雲集的釣魚人,紛紛舉目,天空一片赤霞,繽紛奪目。
江中之魚,陡然活躍起來。
道道銀鱗,在赤霞映照下躍出水面。
「發生了什麼?!」
一些老釣魚人驚疑,很渴望外邊的世界。
有人看向星宮的滕琳與陸景,他們新入釣圖。曾在外界經歷過一次大世氣機醞釀,此時,感受到江圖小世界中湧現熟悉的氣機,登時有了判斷。
姒廷夜與驪山教的兩位仙姑向他們詢問。
陸景與滕琳說出了猜測。
登時,引得兩側江岸紛亂喧鬧。
有人憂心:「大世仙機不可錯過,晚上一步,不知要落後多少。」
一位從中州華蓋山來的天驕大喊:「我不甘心!我要在大世中證道,豈能在此蹉跎!」
話罷,再度拋鉤,與魚搏鬥。
喧鬧之後,江岸邊再度安靜下來。
一部分人默默拋鉤,認為時機已到。
也有人閉目打坐,守著殘缺的靈果,等待金鰲道子到來。他是唯一釣魚上岸之人,既然他談到時機」,定然知曉一些內情。
在場的聰明人不在少數。
灌江山、紫金山與崇津關一脈同源。
黎衍、黃歸盛這兩位還在此處,以他們的關係,想必金鰲道子不會不管,說明他未曾離開這方小世界。
只不過,這位許久不曾現身,不知他在做什麼。
在多數人想來,秦宣應該是在修煉。
畢竟,他曾斬殺過江底邪祟,那好處不是短短數年可以消化的。
又幾日過去,天際赤霞更甚。
小世界上空的雲朵被照透,如似火燒。喧囂的風裹挾著灼光,陡然凝形,逐漸化作龍鳳麒麟諸獸,栩栩如生,在空中追逐。
這般瑰景,盡數落入石洞前兩道身影的眼帘。
秦宣仰面望天,緩緩闔目,細細感知那四道鎖鏈的氣息。
紀仙子靜坐側旁,不作一聲,只默默守候。待日輪將沉未沉、天光由熾轉柔之際,秦宣緊蹙的眉峰終於鬆開,面上神色漸次舒展。
復而睜眼,正迎上茶茶的目光。
「可是要去江邊釣魚了?」
「應該還有一段時日。」
秦宣追憶道:「上次遇到這等大世氣機醞釀,我是在仙月峰、長眉老祖身邊渡過去的。記得天地齊發殺機,有罡風雷火打落劫氣時,才是鼎盛。」
「現在異象方顯,該是初期,但也等不了太久了。」
他的語氣較為篤定。
紀青霓的目光瞥過江面:「你覺得,釣叟前輩會有動作?」
「是的。」
秦宣的感應來自江底鎖鏈,應該比較准。
「靈果宴上,釣叟還給你了六十年期限,這時間想來不是隨口亂說的。現在提前這許多,多半與你有關,釣叟也受了你的影響。」
她指的自然是江中故人,以及之後那靈果。
秦宣把雜思拋開,笑望著她:「青霓,要不我們在這多待幾年。」
紀仙子自然不介意,只是輕聲一笑,指了指天上的異象:「你都知道這位前輩會有動作,豈會讓你多待。」
山洞邊沿,秦宣聽了她的話,朝她坐近一些。
紀青霓並未避讓,但是,她運轉廣寒宮秘法,表情起了變化。
在酒仙鎮、在方壺,又在這處江圖之中。
秦宣與她相處日久,對茶茶的一顰一笑都很熟悉。
此時,身邊這位廣寒宮仙子清絕的側臉,忽然透出一股徹骨清冷,她眸光疏淡,仿佛月輪墜入寒潭,周身縈繞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涼意。
他微微一怔,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手在她眼前來回晃。
紀仙子沒忍住,像剛從雲端跌落人間,眉眼彎彎,唇邊梨渦淺現,露出個暖心笑容。
「秦小劍仙,你一點都不怕的嗎,我方才用的可是師尊所傳,那斬滅塵俗的道法。」
秦宣哦了一聲:「斬滅塵俗...你願意斬,那就斬罷,斬完之後,我還會想辦法讓你記起。」
「我才不要。」
紀仙子胳膊撐在膝上,雙手捧著下巴,她凝望殘陽如血,面含輕盈笑意,話音清脆好聽:「斬了又記起,多費心麻煩的一件事。雖然你一直帶我做壞事,但我還是會把你一直記著。」
「我哪有帶你做過壞事。」
秦宣笑著取來酒仙釀。
紀青霓見狀,伸手便接了杯盞:「自從上次與你分開,我可是一次沒飲酒,因為答應過為你慶賀,否則我不會再飲。」
秦宣連連點頭:「嗯,這些我都明白。」
兩人本說好在果園中盡興歡飲,以慶秦宣渡過那兇險的五行劫。
但在紀家出了些變故,拖到今日。
眼下靜等時機到來,又無人攪擾,正好補上。
秦宣把莊夫人給的靈果拿了出來,二人便吃果喝酒,坐在洞邊說話。
天際殘陽消退,夜幕徹底垂落,星河在江圖上空鋪展開來。
似受大世氣機影響,一道道紅色星光,不斷划過星天。
秦宣一面喝酒,一面望著夜空。
目送流動的星光,他腦海中,漸次閃過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九州浩瀚壯美,乃三千小世界所謂的仙界。亂古劫氣下,他足以縱橫。
但大世氣機不斷醞釀,這番天地,將以另外一種方式運轉。
他感受到種種危機,亦不缺鴻鵠之志。
許是受了酒仙道韻影響,秦宣心中波瀾起伏,他側自去看時。
某位廣寒仙子,原本清明的眸色,已漸漸蒙上一層水光,她側倚洞壁,仰頭望月,唇角掛著淺淺笑意。
仙子醉月的姿態,不知多麼動人。
微醺的茶茶,連話音都軟了不少:「秦小劍仙,我們已喝過兩壺,該盡興了吧。
秦宣道:「青霓,你醉了。」
「我沒醉,我的酒量要稍稍勝過你,」她美眸落在秦宣臉上,指著他道,「你的臉都紅了。」
秦宣一抬手,握住她伸出的手腕,順勢一帶。紀青霓本倚著洞壁,被他這麼一拉,整個人便跌進了他懷裡,臉頰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頓時,紀仙子俏臉飛紅。
她心跳得很快,眼睫顫了顫,酒意散去不少。
不過,這時候還是醉些更好,因為心底有些忐忑,如此冒昧之舉,她卻沒生出絲毫的牴觸情緒,反而聞到讓人安心的好聞味道。
她向來是個聽話的乖女孩。
但是,她亦能直面自己所思所想。
總之這時是醉的,醒來什麼都會忘。
她醉意中,嘴角含著一絲輕盈笑意,身體一撐,把臉輕輕搭在秦宣肩窩裡,髮絲蹭過他的頸側:「秦小劍仙,你謙謙君子,怎能乘人之危。」
秦宣聞著淡淡幽香,笑道:「你方才還說沒醉的。」
「方才沒醉,現在酒意上來了,就醉了。」
秦宣瞧不見她面上的笑容,只聽耳畔聲音輕柔:「你騙我飲酒,冒犯於我,等我離開此地,便去告訴師祖,讓師祖找到靈寶祖庭,懲戒於你。」
「青霓,你這樣狠心的嗎?」
「嗯。
「」
秦宣聞言,捉住她的小手,又給她拿來一杯酒:「那我們再喝一杯,算我賠罪。」
紀仙子搖頭:「我不喝了。」
她雖說不喝,卻還是把秦宣的酒接了過來。
並且,還是連接了三杯。
只是醉仙子把酒水散了出來,將秦宣胸口的衣衫打濕了一小片。
江圖中的夜安靜下來,天上的赤霞依然在雲天流動,道道星光無聲划過,在那星光背後,它的一閃而逝,似乎預示著一顆星辰,正從九天墜落。
石洞中,幾杯酒過後,竟安靜下來。
紀青霓散去的醉意,這時又一次湧起,她靠在秦宣懷中,除了女兒家的羞澀,那酒中醉意,也擋不住心中一絲甜意。
這股甜意,是以往從未感受過的。
不過,她忽又想起什麼事,這使她壓下幾分酒中道韻。
「秦小劍仙,嗯...我們現在飲醉,醒來後,這些事便要短暫忘記,聽見沒。」
「不要。」秦宣並不同意。
「好啊,」紀仙子靠在他肩上,輕哼一聲:「我師尊定在外邊,我出去就向她坦白,她一準大怒,那時,我會被安排在廣寒宮修忘情道,難以外出。你家與我古仙州,多半還會起衝突。」
秦宣未說話,輕呼一口氣:「青霓,有一天,我會去廣寒仙宮...」
他話未說完,便被紀仙子在背上輕拍了一下。
她軟軟的話音中帶著笑聲:「你要做什麼,道行有成便要打上廣寒宮嗎?我師尊師祖對我可是很好的,她們又沒錯,是你一直帶壞我。」
她輕聲道:「待我未來修煉有成,師尊便不會這般約束我了。」
秦宣設身處地一想,茶茶確實為難,於是,便順她的意,轉而道:「青霓,也許你存在誤解,你師父欣賞我也不一定。」
聽了這話,紀青霓笑的嬌軀微顫:「你做夢呢。」
「什麼做夢,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秦宣說話間,連喝了兩杯。
紀仙子雖覺不可能,但她不是掃興之人,於是又陪著秦宣,再飲盡一壺酒。
這一刻,兩人都盡興了。
讓秦宣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
當紀仙子醉意再也壓不住時,一雙玉臂摟住他的脖子,接著,竟然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著醉話:「娘親,是女兒不好,沒有聽您的話。」
「女兒家出門在外,果然不能喝酒,喝醉了,會遇見壞人。」
「這壞人,好生不討喜。」
醉仙子哭訴到這裡時,忽然抬起頭,在秦宣臉上親了數下,接著,又抱著他哭泣」,說著心中的一些「委屈」。
這一晚,醉仙子失態,小劍仙在醉意中,總是笑出聲來。
翌日,天光大亮時。
紀仙子開始收拾殘局,她拿出手帕,若無其事地去擦秦宣臉上那些淡淡唇印,可脖子上數道牙齒咬出的痕跡,不用法力,是擦也擦不去的。
這些咬痕,是醉話中提及那些風月傳聞時留下的。
當紀仙子奮力抹除這些痕跡時,名動東土的小劍仙面映赤霞,帶著感慨之色,悠悠開□:「想我在東土與人鬥法,道佛妖鬼,無論哪一家,都從未受過這等傷勢。看來,是廣寒仙子技高一籌了。
「9
紀仙子聽了這話,發誓自己再不飲酒..
赤霞籠罩著盤關江釣圖,三個月後,當一道雷鳴響徹虛空。
兩道人影,吸引了諸多釣魚人的目光。
天河宗的彭秉正,那一雙老眼,緊緊盯在秦宣身上。他長吸一口氣,內心有股莫名激動。
金鰲道子,終於來了!
許多人與彭秉正一樣,舉目觀天,只見赤霞之中,有風火雷霆在其中攪動。
那是中天風雷罡、中天風火罡。
它們可以打下劫氣,任一一道帶著劫氣的風火氣息落在元嬰修士體內,都能輕易壞掉上千年的道行,可謂兇險至極。
「秦兄~!」
「秦師弟!」
「..
」
付大能、大黃、黎衍等人迎了上來。
上一回秦宣來此,拿出了能引江中之魚吃鉤的靈果,這一次,又有怎樣發現?
老付很激動。
他見秦宣對他點頭,似在暗示什麼。
老付不笨,瞬間想到。
出去的機會,來了!
自由,自由~!付大能的追求!
雖然不知道有何變數,但老付在這一刻已經暗暗發誓,倘若出了這江圖小世界,一定要警惕萬分,再不犯類似的錯誤。
秦宣與四人打過招呼後,逐一去觸碰那四道神識難以感知、近乎虛無的鎖鏈。
一陣陣心悸氣息,從江底蔓延。
更有一種感覺,就好似山洪爆發,即將衝破堤壩,其勢已成,難以阻擋。
他不再多想,取來漁具,掛上特製靈果,拋向江中。
見此情形,江岸邊原本處於打坐狀態的釣魚人,紛紛效仿,一道道飛線之聲,響徹盤關江上。
「轟~!」
更為清晰的雷聲,響徹耳際。
秦宣與紀青霓對視一眼,接著,他對各教門人說道:「江底之物極其危險,倘若出現,諸位避之為上。
「多謝提醒!」
「多謝~!」
秦宣的鉤子,已經中魚,但還是拽不出來。他不急不躁,運轉仙經,與這條魚慢慢耗,熟悉它的發勁力道。
他的感知存在一定誤差。
在江岸邊,他與這條魚耗了一月有餘。
某一瞬間,秦宣發力時,忽然感覺,魚線明顯被他拽回一大截!
江中之魚,吞噬了與江底氣機相連的靈氣,拽魚時,自然而然拖出一條黑氣鎖鏈。此刻這一拽,他猛地聽到鎖鏈碰撞的「嘩啦」聲。
隨即,江底傳來一聲沉悶巨響,仿佛地肺炸裂。
天際赤色霞光,盛烈至極。
一道道光芒射在水中,只把一江東去之水,照出血色。
「怎麼回事?」
「」
「要來了嗎?!!」
江岸邊,各教中人面色大變,江水現出血色之後,那色澤越來越深,幾十息間,成了一道散發腥味的污濁血江!
秦宣雙目如電,凝望江面。
盤關江的水面劇烈沸騰起來,無數氣泡翻湧而上。兩岸所有釣魚人的魚線同時繃緊到了極致,一根根魚竿彎成滿月之形!
「來吧!」有人在大吼。
下一刻,只聽「嚨」的一聲。
秦宣雙臂向上一提,那條與他搏鬥月余的銀鱗大魚終被拽出水面!
大魚在半空中瘋狂甩尾,銀色的鱗片折射著漫天赤光。就在魚身完全脫離江面的一剎,粗壯的黑氣之龍從魚腹中轟然竄出,拖著嘩啦啦作響的鎖鏈,直撞南山。
這一次,他憑藉的不是與江中之魚的人情世故。
而是仙經!
是在大道痕跡上的感悟!
華池之中,元嬰不斷散發道韻,秦宣通過元嬰吞納轉化,已將此前江圖反饋的好處,盡數吸收。此時的元嬰晶瑩無比,道韻流轉不休。
元嬰道體,已然圓滿。
他施展一界化玄淵時,能依靠青蜃瓶與夢仙術,故而顯露的仙法之威,遠非尋常元嬰修士修煉仙經後感悟的大道痕跡能比。
秦宣釣出一條魚,繼續掛餌,再釣第二條魚。
這一動作,落在諸多天驕眼中。
「嚨~!」
黑氣之龍再度出現,第二條魚被秦宣釣起!
姒廷夜,黃歸盛、黎衍等人,與周圍人一樣,已是露出驚訝動容之色。此時釣魚的意義,與之前那四條魚截然不同。
這豈不是說,眾天驕在仙卷修行上,不如金鰲道子?!
金鰲島,此前並無道子。
這個橫空出世的新人,竟能反超他們?
豈有此理!
一個個企圖在大世中證道的天驕,哪願服輸,不少人把法力催動到極限,江中大魚被一點點拽起,道道鎖鏈自血色江水中冒出。
秦宣的第三條魚,與紀青霓的第一條魚一齊釣出。
緊接著,便見盤關江上,黑氣之龍陸續鑽出,撞向南北兩岸的山巒,繃緊鎖鏈。
金色光芒,化作道道刻畫著盤關江的靈符,落在一眾天驕手中。
「能出去了,能出去了!」
江岸邊,有人手握靈符,興奮大叫。
「哈哈哈!」
姒廷夜一手持杆,一手攥著靈符,仰天大笑:「九州三界,本皇子又要回來了!」
此時心念一動,便可脫離這方小世界。
但是,反而沒有任何一人離去。
在升仙地中待了這許久,最大的好處還沒有得到,豈能空手而回。
秦宣還在釣魚。
於是,其餘人繼續拋鉤。
道道黑氣之龍從江面衝出,鎖鏈末端都連著江底同一個方向。
某一剎那,所有人都對那鎖鏈產生了清晰感知。
腳下踩著的仿佛不是江岸,而是那些鎖鏈本身。
通過它們,能感受到江底深處的悶響,在鎖鏈的盡頭,有一扇門!
當那扇門戶出現在各大天驕心中,他們體內的仙經,在一股氣息的帶動下,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
「噔噔噔~!」
連著門戶的鎖鏈繃緊到極致,在他們催動仙經時,各不相同的大道痕跡延伸出路徑,讓江底的異力,尋到可承載之處。
江岸兩邊,每個人都變了面色。
那一道道鎖鏈,如同綁在他們身上,秦宣感受到一股巨力,華池中,元嬰不斷釋放五色道韻,這給他一種朝外拉鎖鏈的感覺。
不是他一人在拉,而是所有人一道施力!
「吱~~~轟!」
江底的門戶在連續的「吱」聲中被拉開,猛地砸在什麼地方。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江底之門打開,鎖鏈上的壓力消失了。
盤關江的江面,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密布赤霞的天空,忽然亮出血色閃電,這一刻,小世界的虛空被定住,連傳送出去的靈符都無法動用!
秦宣想往後退,但僅退出半步,便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周圍人的情況,與他如出一轍。
這時,血色江水中的裂隙邊緣,有東西蠕動著往外涌。
起初只是一縷縷纖細黑煙,黑煙越來越濃,最終一陣動盪,從江底之中,冒出一個巨大龍頭。
它長相與真龍無異,似鹿之角,兩道長須。
這龍頭一出現,天地為之變色。
龍鬼~!!
所有人都露出駭然之色,這是近天仙層次的仙人,才能觸碰的存在。此刻,它似實非虛,就活生生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蒸騰血氣的身軀從江底不斷冒出,顯露猙獰之態。
它但凡分出一縷氣機,在場也無一人能阻擋。
眾人這才驚覺,釣叟讓他們釣的魚,竟是此等恐怖之物!
但是,以各大教核心的身份,也難以看穿此等場景。按照常理,龍鬼無法長存於世,會被天地道化,只在渡天仙劫時出現。
釣叟既然是劫仙,非新晉天仙。
龍鬼,為何會在他的升仙地之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身體難動,卻思緒紛飛,也就在這一刻,更驚人一幕出現。
自血色江底的裂隙中,又一個碩大龍頭探出,依然是龍鬼,卻與方才的氣息截然不同。
緊接著,三道、四道、五道...!
或大或小的龍鬼,讓所有人的神魂,俱縮在泥丸一角。
釣叟,這是在做什麼?!
秦宣遙望遠方天際,赤雲在空中燃燒,血色閃電密密麻麻的交織,龍鬼不斷出現,這方小世界似也無法承受,天空開始碎裂。
接著,整個天幕,朝下一墜!
天要塌了!
那種壓抑之感,無法描述。
就在這時,在眾人瞪大的眼神中,那破碎的天空,一個閃著金光的魚鉤,帶著黑色魚線,落了下來,並以無法反應的速度,掛在一個龍鬼的口中。
哪怕是秦宣,也覺得背後發涼。
白髮釣叟,出手了!
「昂~~~!」
那龍鬼咆哮一聲,順著魚線一道衝出,將小世界的天空撞出一個大窟窿。
與此同時...
滄江支流萬里之內,血色天空籠罩大地,恐怖的亂古劫氣匯聚,中天罡風雷火在空中沸騰,使得這廣大地域內的修士,紛紛尋找庇護之所。
人們抬起頭,不知發生了什麼。
紀家洞天,距釣叟所在不算遠。
後山靈霧中的梅鹿全都躲了起來,家中的老祖、一干來此躲避的鍊氣士,盡皆祭出底蘊之物。
「這...這位前輩在...在做什麼?」
人群中響起一道聲音,但沒有人回答他,多數人都在搖頭。
紀家的老祖宗感受到了先天靈根的異動,她望著天穹,心生不安。不知那兩個小娃,現在可還好。
這份擔心,更寫在魏夫人與月磯真人臉上。
外面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此刻別說尋釣叟說話,便是靠近也休想做到。
眾人的目光,望向極遠處。
釣叟的化劫手法,聞所未聞,甚至各大道統,皆無此類記載,他們搜腸刮肚,也休想明白釣叟在做什麼。
不多時,那些在滄江附近窺探的神識,極速收縮。
他們查探到駭人一幕。
白髮釣叟將盤關江釣圖投入滄江支流中,接著拋出魚鉤,從那滄江劇烈晃蕩的波濤之內,釣出一頭渾身蒸發血氣的龍鬼!
一個提竿,將龍鬼拽出江面。
滄江之畔,紀充塵雖有釣叟氣機庇護,卻還是忍不住顫抖。
這...這便是釣叟要釣的魚嗎?!
紀小公子甚至不明白龍鬼是何物,雙目只是隨那巨大身軀,不斷上移,這血色巨龍一出現,天地間的光芒被它吸走,陡然一暗。
釣叟將它釣到半空,那龍鬼沖他怒吼,接著化作一道血光,朝釣叟衝來!
紀允塵眼前的光亮全然消失。
他只看到釣叟的拋竿動作,這一次,釣叟朝天上拋竿,魚鉤直穿九天,把其中罡風雷火激怒,帶著劫氣俯衝下來。
亂古劫氣,並不能感應釣叟。
於是,在晦暗的血色世界中,中天罡風雷火被亂古劫氣指引,打在了龍鬼之上!
龍鬼對這堪比天劫的一擊,自然能阻擋。
但是,其中蘊含的天地道化之力,卻是它的克星。
滄江之上,慘烈的叫聲響徹天地。
「還想走?!」
釣叟再度拋竿,在龍鬼周身血色蒸氣因為天地道化之力而暗淡時,一鉤而出,直接命中其本源。
那龍鬼這時清醒,巨大龍嘴開合,口吐人言:「道友,放我一馬,往日恩怨一筆勾銷。未來你自得逍遙,不會再有生靈來干涉於你「」
O
釣叟面含冷光:「你有什麼資格與老夫討價還價?」
「你~~!!」
龍鬼再發不出半個字,釣叟把魚竿一提,拽出其本源,血光一閃,化作一條血色魔鬼魚,直入魚簍。
那龐大的軀體,則是被罡風雷火擊碎。
又被天地道化,一絲不剩。
釣叟一刻不停,第一頭龍鬼上鉤,他再度拋杆,釣出第二頭。這是一頭比方才更大的龍鬼,它周身不僅有血色蒸氣,還有一股奇特佛光。
大世氣機醞釀而產生的罡風雷火,再一次打的龍鬼露出本源。
這一頭龍鬼,也開口說話。
他的語氣,卻與方才那頭不同:「善哉善哉,貧僧久墜孽海,身不由己,多謝道友助我解脫。」
釣叟聽罷,一言不發。
他一拽釣鉤,魚簍之中,又多一條血色魔鬼魚。
釣叟重複自己的動作,這一片天地的劫氣簡直要沸騰,降下來的罡風雷火越來越恐怖,起先還是中天風雷罡,到了後來,陸續出現裂骨風、青冥紫雷。
看那樣子,像是有人在不斷渡劫。
狂暴的風吹了起來,那風似能吹滅鍊氣士一身道行,吹得肉身不存,形神俱滅,正是風災中的贔風!
滄江之畔,已是成了生命禁區。
唯有釣叟,可在其中縱橫,肆意垂釣。
躲在紀家中的各大勢力,已是不敢再做討論,生怕說的某一句話,將這位恐怖存在得罪。
紀家小公子,宛如木雕泥塑。
周遭任何與釣叟有關的氣機,落一絲在他身上,都能瞧見人生終點。
他紋絲不動,靜靜看著這天地間最恐可怖的釣魚人。
盤關江釣圖內。
天空中的血色閃電越來越暗,壓抑的氣息,漸次散去。但每一位釣魚人,望著眼前一幕幕難以理解的場景,心緒難以平靜。
下一刻,異變再起。
當江中的龍鬼氣息變淡時,秦宣感覺到,盤江釣圖湧起一股股奇妙之氣,鑽入他的華池,與之前消化的好處有些相似。
與那龍鬼有關。
這時,他發現自己已能行動,不待他思考是否立刻離開。
猝然間,江底進發一股吸力!
之前是他們拽出江底的鎖鏈,現在是鎖鏈在拽他們,身旁的紀仙子如此,姒廷夜老付等人亦是如此。
「啊~~!!」周圍有人慌亂大喊。
混亂中,秦宣與紀青霓各抓住對方的手,一起墜入了那道幽暗無底的裂隙。
江底的世界與江面上截然不同。
一陣天旋地轉,秦宣只覺被一股陰冷幽邃的氣息包裹。
他運轉丹露飛化經,將紀青霓拉到身邊,以清氣護體。
紀青霓揮動摺扇,吹開一大片阻擋神識的迷霧,這才勉強看清周圍環境。
江底,這是一片幽暗的水下空間。
頭頂上方,有一層水幕般的光膜,盤關江的水流天光隱約可見,還能看到一些縫隙。
而腳下,竟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蕪廢墟。
四下斷柱殘垣散落,那些柱石上刻滿古字,在幽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二人四下一瞧,沒有見到其他人。
拿出釣叟給的靈符,發現可以用了。
「要不要走?」
「先瞧瞧。」
紀青霓不太想冒險,她傳音時,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的廢墟處指了指。
那裡,有諸多鬼影徘徊遊蕩,它們與那些幫鬼新娘抬轎的傢伙氣息相若。
只不過,除了人形鬼影之外。
還有形態各異的巨大存在!
秦宣看到了巨大的龍鳳鬼影,還有昂首向天的麒麟,它們分散在四處,遊蕩在如山的骸骨旁,一眼望去,此地如一個被遺忘的遠古墳場。
當初那些鬼影能夠分魂,不被天魔咒拷問,明顯是修煉過魔門初祖秘法的魔道鍊氣士。
他們是從此地出去的。
可見,釣魚人從江中釣出的東西,便來自這裡,它們從上方的縫隙中穿過,進入江水。
人形鬼影中,有魔道修士。
那些龍鳳麒麟,自然是妖族。
難以想像,當初發生過什麼。
如果只有外界那些人形鬼影,秦宣自問還能對付,但那些巨大存在散發的氣息,要遠遠強過抬花轎的魔道修士。
紀青霓扯了扯他的衣袖,意思是快走。
這裡的秘密,與他們無關,冒險探究也無意義。
秦宣捏著靈符,嘗試說道:「前輩,此地太過兇險,晚輩力不從心,恐怕無法幫你,也不知如何幫你。」
靈符亮了一下,有蒼老的聲音傳來:「不必與他們相鬥,你們只要守住本心,一直往裡邊走,走到廢墟中心,那裡有一片心湖,幫老夫喊上一聲,讓裡面的人聽見,就算幫了老夫大忙。」
話音到這裡終止。
秦宣再詢問,也沒有聲音回復了。
守住本心,這似乎不難。
二人從周圍閃爍的古字斷柱群中走出,邁開三步,像是脫離了這片區域的保護,真正看清廢墟內的景象。
遊蕩在天地間、大小不一的鬼影,齊刷刷盯向他們!
這非是考驗心性那般簡單。
狂暴的風撲面而來,似要吹走他們的神魂!唯有運轉仙經,才勉強擋住這股風。
但越往裡,風越大。
秦宣估摸了一下,不禁搖頭,他放棄了,這個人情不拿也罷。
正準備往回退,紀青霓反而拉住了他:「看那邊的鬼影,是否很熟悉?」
嗯?
秦宣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到幾個高大的鬼影正在移動,他起先沒有看清楚,經紀青霓一提醒,忽然瞪大眼睛。
在一尊巨大的形似麒麟的骸骨旁邊,還有一個類似樹妖的鬼影。
這影子最特殊的地方在其樹幹處,像是鼓起一個巨瘤。秦宣越看,越覺得像是老熟人,這...這難道是邪惡老桑樹?!
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