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凌燕青的劍
藥王谷的事過去三天了,長生觀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軌。
趙鐵牛每天在後山巡邏,順便砸幾塊石頭練拳。林小婉在菜地邊煉丹,炸爐的次數從每天五次降到了三次,進步明顯。柳明遠在院牆上畫滿了陣法圖,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得人眼花繚亂。周不語繼續他的沉默修行,偶爾憋不住了就說一個「好」字,然後繼續閉嘴。
李長生每天澆菜、喝茶、曬太陽,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服。
只有一個人不太對勁。
凌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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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練劍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早上練到晚上,從晚上練到深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她砍得只剩一根光杆,山壁上的劍痕比趙鐵牛的拳印還深。
趙鐵牛蹲在台階上,看著凌燕青一劍一劍地刺向空氣,忍不住問林小婉:「小婉,師姐是不是受刺激了?」
林小婉正在往丹爐里加白菜葉子,頭都沒抬:「師姐應該是要突破了。」
「突破什麼?」
「境界啊。你沒發現師姐這幾天身上的靈氣波動特別大嗎?」
趙鐵牛撓頭,他確實沒發現。他的修煉方式就是往死里打,靈氣波動什麼的,他從來不在乎。
柳明遠推了推眼鏡,解釋道:「大師姐卡在金丹巔峰已經有一陣子了。上次吃了小婉的爆氣丹強行突破到元嬰,但那只是暫時的,藥效一過就掉回來了。她現在是瓶頸期,需要找一個契機才能真正突破。」
「什麼契機?」
「不知道。每個人不一樣。」
趙鐵牛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凌燕青身邊。
「師姐,你歇會兒吧,都練了一天了。」
凌燕青沒理他,繼續刺劍。
「師姐,你喝口水唄。」
還是沒理。
「師姐,師父說讓你過去。」
凌燕青的劍停了。她轉頭看向趙鐵牛:「師父說什麼?」
趙鐵牛撓頭:「師父沒說。俺騙你的。」
凌燕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一劍刺過來。趙鐵牛嚇得往後一跳,劍尖停在他喉嚨前三寸。
「下次別騙我。」凌燕青收劍,繼續練。
趙鐵牛灰溜溜地跑回去,對林小婉說:「師姐脾氣變差了。」
林小婉點頭:「突破期嘛,都這樣。二師兄你突破的時候不也把山壁砸了個大坑嗎?」
「那不一樣。俺砸的是山,師姐砍的是空氣。」
「都是發泄,一回事。」
趙鐵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傍晚,李長生坐在院子裡喝茶。凌燕青練完劍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師父。」
「嗯。」
「弟子想請教一個問題。」
「說。」
「金丹到元嬰,到底差在哪裡?」
李長生端著茶杯,沉默了兩秒。他不懂修煉。他的修為全被封在體內,連鍊氣期都不如。但他不能說不知道。
「差在心境。」他說。
凌燕青愣了一下:「心境?」
「對。」李長生喝了一口茶,「你劍法已經很好了,靈氣也夠了,但心境還沒到。」
「弟子該怎麼做?」
李長生想了想:「別急。急也沒用。」
凌燕青沉默了。她看著李長生的臉,試圖從師父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指點。但李長生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弟子明白了。」她轉身要走。
「等等。」李長生喊住她。
凌燕青回頭。
「你最近練劍太狠了,歇兩天。」李長生說,「劍不是練出來的,是想出來的。」
凌燕青眼神一凝。師父說「劍不是練出來的,是想出來的」——這一定是在指點她突破的關鍵。
「弟子懂了。師父的意思是,劍道的突破不在於劍招的熟練,而在於對劍的理解。弟子以前只知道練,不知道悟,所以卡在瓶頸。」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我就是讓你歇兩天別累著」,但他看了看凌燕青認真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嗯。」他說。
凌燕青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指點我突破的關鍵在於悟劍而非練劍』,腦補值加四百。】
李長生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這丫頭的閱讀理解能力,要是去考科舉,准能中狀元。
第二天,凌燕青沒有練劍。
她坐在院子裡,把劍橫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趙鐵牛從後山巡邏回來,看到這一幕,小聲問林小婉:「師姐在幹嘛?」
「悟劍。」林小婉小聲回答。
「悟劍是啥?」
「就是想劍。」
趙鐵牛想了想,搬了塊石頭坐在凌燕青旁邊,也開始閉眼。林小婉問他幹嘛,他說「俺也想劍」。
「你又不練劍,你想什麼劍?」
「俺想拳。悟拳。」
林小婉無語,回去繼續煉丹了。
一個時辰後,凌燕青睜開了眼睛。她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劍,劍身上倒映著她的臉。她想起李長生說的話——「劍不是練出來的,是想出來的。」
想什麼?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劍招、劍法、劍氣。她開始想,劍是什麼。
是工具?是武器?是夥伴?是身體的一部分?
她想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然後她睜開眼睛,站起來,拔劍。
沒有刺向空氣,沒有砍向山壁。她只是舉著劍,站在夕陽下,一動不動。
劍身上,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不是靈氣,是劍意。
趙鐵牛從「悟拳」中驚醒,看到凌燕青手裡的劍在發光,瞪大了眼睛:「師姐的劍亮了!」
林小婉跑過來,激動得差點把丹爐打翻:「劍意!師姐悟出劍意了!」
柳明遠從屋裡衝出來,推了推眼鏡:「果然是劍意。大師姐要突破了。」
凌燕青閉上眼睛,感受著劍身上那股微弱但清晰的劍意。它不像靈氣那樣需要從外界吸收,而是從她體內深處湧出來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突然醒來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一劍斬出。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朝著天空揮了一劍。
一道無形的劍氣沖天而起,將頭頂的雲層劈成兩半。陽光從裂縫中灑下來,照在院子裡,像是給整個道觀鍍了一層金。
凌燕青單膝跪地,大口喘氣。她體內的靈氣在瘋狂翻湧,金丹碎裂,一個新的力量核心正在形成。
元嬰境。
她真的突破了。
趙鐵牛跑過來扶她:「師姐!你沒事吧?」
凌燕青搖搖頭,撐著劍站起來。她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的光已經消散了,但她知道,那股劍意已經留在了她心裡。
「恭喜大師姐!」林小婉跑過來,塞給她一顆丹藥,「這是固元丹,吃了穩固境界的。」
凌燕青接過丹藥,吞了下去。
「師姐,你現在什麼感覺?」柳明遠問。
凌燕青想了想:「不一樣了。以前看什麼都覺得遠,現在覺得近了。」
柳明遠點頭:「元嬰境能感知到更遠的地方,這是正常的。」
趙鐵牛撓頭:「俺什麼時候能突破?」
「你先把築基巔峰穩住再說。」柳明遠說。
趙鐵牛撇嘴,繼續去砸石頭了。
李長生從屋裡走出來,看了一眼天上被劈開的雲,又看了一眼凌燕青。
「突破了?」
「是。」凌燕青單膝跪下,「多謝師父指點。」
李長生點了點頭:「還行。」
就兩個字。還行。
凌燕青愣住了。她悟出了劍意,突破了元嬰境,一劍劈開了雲層。師父只說了「還行」。
她低頭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眶紅了。
「弟子明白了。師父說『還行』,不是不滿意,是告訴弟子,元嬰境只是開始,前面的路還很長。師父不希望弟子驕傲自滿。」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說還行是在敲打我,不讓我驕傲』,腦補值加四百五十。】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我真的只是覺得還行」,但看著凌燕青感動的表情,他把話咽了回去。
「嗯。」他說,「繼續努力。」
「是!」
凌燕青站起來,握緊劍柄,眼中滿是鬥志。
李長生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嘆氣。這丫頭,說什麼都能腦補成勵志語錄。他回頭看了一眼天上那道還沒合攏的雲縫,心裡其實挺震驚的。一劍劈開雲層,這得多大的力氣?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師父,師父得端著。
遠處山巔,黑袍人看著長生觀的方向。她看到了那道沖天而起的劍氣,也看到了被劈開的雲層。
「她突破了。」身後的人說。
「我知道。」
「金丹到元嬰,劍意天成。這個凌燕青,天賦很高。」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凌燕青是她的妹妹,她們流著同樣的血。妹妹能突破,她本該高興。但她高興不起來。因為妹妹的師父,是李長生。
「繼續盯著。」她轉身。
「主上,藥王谷的人已經撤了,沈千秋不肯再來了。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黑袍人停下腳步。
「讓我想想。」
月光下,她的臉忽明忽暗。和凌燕青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複雜。
長生觀里,凌燕青坐在屋頂上,抱著劍,看著天上的月亮。她今晚不打算睡覺了,她要守夜。不是因為師父的命令,是因為她想守。
師父說「還行」,但她在師父的眼神里看到了認可。師父從來不會當面誇人,但她懂。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倒映著月光。
「謝謝你。」她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劍說的,還是對師父說的。
院子裡,李長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外面太亮了,那丫頭坐在屋頂上,劍反光晃得他睡不著。
但他沒有出去說。她剛突破,讓她高興高興吧。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還行,這徒弟,確實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