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袍人的第一次試探
藥王谷的事過去沒幾天,長生觀又來了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李長生正在菜地里澆水。夕陽把白菜葉子照得發亮,那些靈紋在光線下像活的一樣,微微流動。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最大的一棵白菜,心裡盤算著再過幾天就能收了。
「師父。」凌燕青從院門口走過來,手按劍柄,「山門外來了三個人。」
「什麼人?」
「不認識。身上沒有門派標誌,但氣息不弱,兩個金丹,一個元嬰。」
李長生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兩個金丹一個元嬰,這配置不是來拜師的,是來探路的。
「讓他們進來。」
三個人走進院子。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袍,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表情冷漠,眼神警惕。
「你就是李長生?」灰袍男人問。
「是。」
「聽說你收徒不看資質,誰都能來?」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江湖上都這麼傳。」灰袍男人笑了笑,「在下姓周,是個散修。想拜入長生觀門下,不知道前輩收不收?」
李長生沒說話。他看了一眼凌燕青。凌燕青微微搖頭,意思是不對勁。這三個人的氣息太穩了,不像是散修,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收。」李長生說,「但你得先跪三天。」
灰袍男人臉色不變:「好。」
他真的跪下了。身後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跪下。三個人跪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凌燕青走到李長生身邊,壓低聲音:「師父,他們有問題。」
「我知道。」
「那您還讓他們跪?」
「讓他們跪著。」李長生轉身往屋裡走,「跪三天,看他們能不能撐住。」
他其實是想看看這三個人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是來拜師的,跪三天是考驗。如果是來搗亂的,跪三天會露出馬腳。
第一天,三個人跪得很穩。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像三根木樁。趙鐵牛從他們身邊走過,好奇地看了看,問凌燕青:「師姐,他們不餓嗎?」凌燕青沒回答。周不語蹲在遠處,嘴一張一合,在心裡默念:他們在裝,他們在裝,他們在裝。
第二天,那個年輕女人的膝蓋開始發抖。年輕男人的嘴唇乾裂出血。灰袍男人依舊紋絲不動,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了。林小婉端著丹爐路過,小聲說了一句:「你們真能扛啊。」沒人理她。
第三天,天還沒亮,灰袍男人動了。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發出咔咔的響聲。身後兩個年輕人也跟著站起來。三個人同時看向李長生的房間。
「動手。」
灰袍男人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後兩個人能聽到。但凌燕青聽到了。她一直坐在屋頂上,三天沒合眼。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劍光一閃。
年輕女人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的汗毛已經豎起來了。她本能地後仰,劍尖從她喉嚨前三寸划過,削掉了一縷頭髮。年輕男人一拳轟向凌燕青的側面,拳頭裹著金丹境的真氣,帶著破空聲。凌燕青不躲不閃,左手一掌拍出,硬碰硬。
砰的一聲。年輕男人倒飛出去,砸在院牆上,口吐鮮血。他的拳頭骨裂了,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凌燕青的掌力比他預想的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灰袍男人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凌燕青,嘴角勾起一絲笑。
「元嬰境。不錯。」
他一步踏出。元嬰境巔峰的氣息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凌燕青的衣角被氣浪吹起,但她沒有退。
灰袍男人一掌拍向凌燕青的胸口。這一掌又快又狠,掌風裹著黑色的真氣,一看就是殺招。
凌燕青橫劍格擋。劍身被掌力壓得彎成了弓形,她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灰袍男人沒有追擊。他轉頭看向李長生的房間。
「李長生,你的徒弟快撐不住了。你還不出來?」
屋裡沒有聲音。
灰袍男人皺了皺眉。他邁步朝房間走去。凌燕青一劍刺向他的後背。灰袍男人頭也不回,反手一掌,將凌燕青連人帶劍拍飛出去。凌燕青撞在院牆上,嘴角溢出一絲血。
趙鐵牛從後山沖回來,一拳砸向灰袍男人的腦袋。灰袍男人側身躲開,一掌拍在趙鐵牛胸口。趙鐵牛倒飛出去,砸在菜地里,壓壞了好幾棵白菜。他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有血,但眼神兇狠。
「俺還能打。」
灰袍男人看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普通金丹後期早就趴下了,這個憨貨居然還能站起來。
「有意思。」灰袍男人說,「但你擋不住我。」
他繼續朝李長生的房間走去。
林小婉從丹爐後面跳出來,擋在門口:「不許動我師父!」
灰袍男人隨手一揮,林小婉連人帶丹爐飛了出去,砸在地上,丹爐蓋子滾了好幾圈。
周不語站在台階上,張開嘴,想說「定」。但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不是害怕,是對方的靈力太強,壓得他說不出話。
灰袍男人伸手去推門。
門開了。
李長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穿著那件補了十八個補丁的道袍,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他看了一眼灰袍男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徒弟們,眉頭皺了一下。
「誰讓你打我徒弟的?」
灰袍男人盯著李長生。他的神識掃過去,什麼都探不到。不是深不可測,是根本不存在。這個老頭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像一個凡人。
但他知道這不是凡人。凡人不可能在他面前這麼鎮定。
「你就是李長生?」灰袍男人問。
「是。」
「有人讓我來試試你的底。」
「誰?」
「你不需要知道。」
灰袍男人一掌拍向李長生的胸口。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元嬰境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
李長生沒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他動不了。但他的右手已經伸進懷裡,捏住了最後一張替身傀儡符籙。
掌風到了。
然後,一道劍光從側面刺來,擋在李長生面前。不是凌燕青,是趙鐵牛。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菜地里爬出來,用身體擋住了這一掌。趙鐵牛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牆塌了半截。他躺在磚頭堆里,嘴角全是血,但還在笑。
「師父……俺沒讓您失望吧?」
李長生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灰袍男人皺了皺眉。這個憨貨又擋了一掌,還沒死。他抬起手,準備再補一掌。
凌燕青從地上爬起來,劍尖指著灰袍男人的喉嚨。她的嘴角有血,左臂垂著,可能斷了,但右手握劍的手穩得像石頭。
「再動一下,我殺了你。」
灰袍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趙鐵牛,最後看向李長生。李長生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灰袍男人注意到,李長生的右手從懷裡抽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黃紙,像是符籙。
灰袍男人瞳孔一縮。他見過這種東西。上古符籙,不需要靈力驅動,威力巨大。他不想賭那張符籙能打出什麼級別的攻擊。
「撤。」
他轉身就走。兩個年輕人跟著他,眨眼間消失在院門外。
凌燕青想追,被李長生喊住。
「別追了。」
「師父,他們——」
「讓他們走。」李長生蹲下來,看著躺在磚頭堆里的趙鐵牛,「鐵牛,你怎麼樣?」
趙鐵牛咧嘴笑,露出一口血牙:「沒事,小婉有丹藥。」
林小婉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掛著眼淚,手忙腳亂地翻丹藥。她找出三顆療傷丹,塞進趙鐵牛嘴裡。
趙鐵牛嚼了兩下,咽了。
「還是有點苦。」
林小婉哭了出來:「二師兄你嚇死我了。」
凌燕青走過來,單膝跪在李長生面前。
「師父,弟子失職,沒有攔住他們。」
李長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已經很好了。」
凌燕青愣住了。師父從來沒有當面誇過她。這是第一次。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說已經很好了,是對我的認可』,腦補值加四百五十。】
李長生站起來,看著灰袍男人消失的方向。黑袍人派來試探的。三個金丹元嬰,出手狠辣,不留活口。她在試探他的底線,也在試探他徒弟的實力。
「燕青。」
「在。」
「從今天起,加強戒備。鐵牛養傷,小婉多煉療傷丹,明遠把院牆的陣法加固。」
「是。」
李長生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磚頭堆里的趙鐵牛。趙鐵牛已經坐起來了,正在憨笑著跟林小婉說話。李長生看了幾秒,收回目光,進了屋。
他關上門,從懷裡掏出那張符籙,放在桌上。替身傀儡,最後一張。今天沒用上,但下次不一定。
他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系統。」
【在。】
「記憶回溯功能,要多少腦補值?」
【一萬點。當前腦補值:兩萬零七百。】
「解鎖。」
【消耗一萬腦補值,解鎖記憶回溯功能。當前腦補值:一萬零七百。】
【記憶回溯功能已就緒。是否立即使用?】
李長生沉默了幾秒。
「不用。留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徒弟們。凌燕青在給趙鐵牛接骨,趙鐵牛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不吭。林小婉在清點丹藥,眼淚還沒幹。柳明遠在畫陣法,周不語蹲在旁邊,嘴一張一合。
李長生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不能再讓他們擋在前面了。」
遠處山巔。黑袍人聽著探子的匯報,臉色陰沉。
「金丹境的趙鐵牛,扛了元嬰境巔峰兩掌?」
「是。沒有死,還能說話。」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李長生的徒弟,都是怪物。」
「主上,下一步怎麼辦?」
黑袍人看著長生觀的方向,月光下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下次,我自己去。」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倒要看看,李長生到底藏了多少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