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滅口
古風逃走後,長生觀安靜了三天。
但這三天裡,李長生每晚都能聽到後山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快。剛開始像人的脈搏,後來像戰鼓,震得窗紙都在抖。貓蹲在窗台上,綠眼睛盯著後山,尾巴一動不動。
第四天夜裡,心跳聲突然停了。
李長生坐起來,披上道袍推開門。凌燕青已經站在院子裡,劍已出鞘,劍身上凝著一層薄霜。
「師父,心跳停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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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了。」凌燕青轉頭看向後山,「是醒了。」
李長生拄著拐杖往後山走。凌燕青跟在後面,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師父的影子裡。月光很亮,亮得像白天。後山的石碑在月光下不再是暗紅色,變成了黑色,像一塊凝固的血。
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蹲在石碑上,綠眼睛盯著地面。李長生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地上。地面是熱的,像下面有個火爐。他低頭看去,石碑底部的泥土在微微鬆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拱出來。
「師父。」凌燕青的聲音壓得很低,「石碑上的符文在褪色。」
李長生看過去。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確實在變淡,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顏色。他腦子裡叮了一聲。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持續下降中。建議立即使用封印符籙。】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籙,貼在石碑上。符籙亮了一下,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六。下降速度減緩,但未停止。】
「師父。」凌燕青突然按住劍柄,「有人來了。」
李長生轉頭,看到一個人影從山路上走來。灰白道袍,面容清瘦,是古風。他還沒走。
古風走到院門口,沒有進來。他站在門檻外,看著李長生,眼神比上次更冷。
「你又來幹什麼?」李長生問。
「來看你死。」古風指了指後山的方向,「地下的東西快醒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李長生沒有說話。
「那是你。」古風笑了,笑聲像砂紙刮過鐵皮,「八百年前你把你自己封在了地下。現在的你,只是一個空殼。等下面的東西醒了,你就會消失。」
凌燕青的劍尖指向古風的喉嚨。
「閉嘴。」
古風沒有閉嘴。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劍尖夠不到的地方。
「你不信?你可以問他。」他看著李長生,「你記得八百年前的事嗎?你記得你為什麼要養那隻貓嗎?你記得你為什麼要收這個徒弟嗎?」
李長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古風說的,他確實不記得。
「夠了。」凌燕青一步踏出院門,劍光刺向古風的胸口。
古風側身躲開,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凌燕青不躲不閃,硬挨了一掌,同時劍尖劃破了古風的手臂。血濺在地上,被月光照得發黑。
「你瘋了?」古風捂著傷口,臉色變了,「你是元嬰,我是化神。你打不過我。」
「我知道。」凌燕青擦掉嘴角的血,「但師父說過,打不過也要打。」
她又刺出一劍。這一劍比剛才更快,劍身上凝著劍意,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古風雙掌齊出,硬接了這一劍。他被震退了三步,手掌上多了兩道血痕。凌燕青也被震退了三步,但她沒有停,又沖了上去。
一劍,兩劍,三劍。十劍。
每一劍都被古風擋住,每一劍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口。凌燕青身上的傷更多。她的白衣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古風的。
趙鐵牛從屋裡衝出來,一拳砸向古風的後背。古風反手一掌,趙鐵牛倒飛出去,但他在空中翻了個身,又沖了回來。
林小婉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抓著一把丹藥,往趙鐵牛嘴裡塞。周不語站在台階上,張了幾次嘴,終於喊出了一聲「定」。古風的身體僵了一瞬。凌燕青的劍從他肋下刺入,從後背穿出。
古風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尖,嘴裡湧出血來。他抬起頭,看著李長生。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凌燕青拔劍。古風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的手指在地上劃了幾下,想寫什麼,但只劃出幾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然後他不動了。
凌燕青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她的劍還在滴血,她的手在抖。
「師父。」她低著頭,「弟子殺人了。」
李長生走到她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你是為了保護我。」
凌燕青的肩膀抖了幾下,沒有哭出聲。
趙鐵牛走過來,把古風的屍體拖到後山,埋在了石碑旁邊。林小婉燒了幾張紙錢,嘴裡念念有詞。周不語蹲在遠處,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李長生站在石碑前,看著古風埋進去的那片新土。腦子裡叮了一聲。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四。建議儘快使用封印陣法。】
他關掉提示,轉身往回走。貓從石碑上跳下來,跟在他腳邊。
「師父。」凌燕青從後面追上來,聲音沙啞,「古風說的那些話,您信嗎?」
李長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信什麼。
「弟子不信。」凌燕青說,「不管地下埋的是什麼,您就是您。」
李長生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這丫頭的臉很白,嘴唇上沒有血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
「嗯。」他說。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相信我,我也要相信師父』,腦補值加四百。】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看著長生觀的方向。她看到了古風被埋進土裡,也看到了凌燕青跪在地上發抖的樣子。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主上。」身後的人低聲說,「那個化神境高手死了。」
「我知道。」
「李長生的徒弟殺的。」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看著那個白髮老頭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屋裡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連手都沒出。」
身後的人不敢接話。
黑袍人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長生,你到底是在藏,還是真的廢了?」
沒有人回答她。遠處,長生觀的燈滅了。只有後山石碑上那道快要消失的符文,還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快要閉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