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個「看穿」李長生的人
三天的時間過得比預想中快。萬獸山莊、碧波宮、玄冰宗的人沒有提前上山,他們安靜地待在青石鎮,像是來趕集的商隊,不像是來踢館的。但李長生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讓人不安。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長生觀的山門外。
不是萬獸山莊的人,也不是碧波宮或玄冰宗的人。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起來像個雲遊四方的散修。但他的氣息很強,強到凌燕青在屋頂上守夜的時候,隔著老遠就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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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境。
凌燕青跳下屋頂,走到李長生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師父,有人來了。化神境,一個人。」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李長生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
灰白道袍的老者走進院子的時候,李長生已經坐在了屋檐下,手裡端著一碗熱粥。他看了一眼來人,沒有起身,只是點了點頭。
「坐。」
老者沒有坐。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掃過菜地里那些發光的白菜,掃過院牆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掃過從屋裡探出頭來的趙鐵牛和林小婉,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你就是李長生?」
「是。」
「老夫姓古,單名一個風字。散修,活了八百年,聽說你也是八百年前的人物,特來一見。」
李長生喝了一口粥,沒有說話。古風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從審視變成了疑惑,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真的是凡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凌燕青的手按上了劍柄。趙鐵牛的拳頭握緊了。林小婉抱緊了丹爐。
李長生放下碗,看著古風,沒有說話。古風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李長生只有三步遠。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真氣,然後慢慢靠近李長生。真氣在李長生面前三寸處停住了,沒有反彈,沒有抵抗,什麼都沒有。就像一個石子扔進了深潭,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不可能。」古風收回手,臉色變了,「你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你的經脈是枯竭的,你的丹田是空的。你就是個凡人。」
李長生還是沒有說話。
古風后退了一步,看著李長生的眼睛,試圖從那平靜的目光里找到一絲恐懼或者偽裝。但他什麼都沒找到。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
「八百年前屠了幽冥宗的人,怎麼會是凡人?」古風喃喃自語,「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種菜的。」李長生重新端起碗,「你要是不信,可以嘗嘗我的白菜。」
古風沒有理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團真氣還在掌心流轉。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釋然。
「原來如此。你身上沒有任何寶物,沒有任何隱藏修為的法門。你就是個凡人。之前那些被你嚇跑的人,都被你騙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長生,眼神變得冰冷。
「一個凡人,騙了天下人八百年。李長生,你膽子不小。」
凌燕青拔劍,劍尖直指古風的喉嚨。趙鐵牛從屋裡衝出來,擋在李長生面前。林小婉把丹爐舉過頭頂,隨時準備砸出去。
古風看著他們,笑了。
「幾個金丹元嬰的小輩,也敢攔我?」
化神境的氣息轟然釋放。凌燕青被壓得單膝跪地,趙鐵牛咬著牙硬撐著沒跪,但腿在發抖。林小婉直接趴在了地上,丹爐滾出去老遠。
古風伸出手,抓向李長生的衣領。
「一個凡人,不配擁有這些仙草。從今天起,長生觀歸我了。」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是李長生擋住了他,是凌燕青。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劍尖抵在古風的喉嚨上,劍身上的劍意鋒利得像要割破空氣。
「你再動一下,我殺了你。」
古風低頭看著喉嚨前的劍尖,又看了看凌燕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決絕。他見過很多不怕死的人,但沒見過一個元嬰初期敢對化神境說「我殺了你」的人。
「有意思。」古風笑了,「但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他伸手彈開劍尖,一掌拍向凌燕青的胸口。趙鐵牛撲過來,用後背擋住了這一掌。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來,但沒有倒下。他轉過身,一拳砸向古風的面門。古風側身躲開,反手一掌拍在趙鐵牛的後腦勺上。趙鐵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二師兄!」林小婉從地上爬起來,撲到趙鐵牛身邊,手忙腳亂地往他嘴裡塞療傷丹。
古風不再看他們,轉身面向李長生。
「你的徒弟很忠心。但忠心沒用。實力才是硬道理。」
他再次伸手抓向李長生。
李長生沒動。他的右手已經伸進懷裡,捏住了最後一張替身傀儡符籙。但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院門外刺來,速度快到古風來不及反應。他本能地側身,劍光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削掉了一片衣角。
古風轉頭,看到一個白衣女人站在院門口。不是凌燕青,凌燕青還在他身後。這個女人長得和凌燕青一模一樣,但眼神完全不同。凌燕青的眼神是冷的,這個女人的眼神是恨的。
「你是誰?」古風問。
「殺你的人。」黑袍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和凌燕青一模一樣的臉。
古風瞳孔一縮。他看了看凌燕青,又看了看黑袍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雙胞胎?」
黑袍人沒有回答。她一劍刺向古風的心臟。這一劍又快又狠,沒有任何花哨,就是要殺人。古風化神境的實力不是擺設,他側身躲開,一掌拍向黑袍人的肩膀。黑袍人不躲不閃,硬挨了這一掌,同時一劍劃破了古風的手臂。
古風退了三步,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傷口,臉色變了。
「你……你也是元嬰境?」
黑袍人嘴角溢出一絲血,但她在笑。
「元嬰境殺化神境,不是沒可能。」
古風臉色鐵青。他看了看黑袍人,又看了看凌燕青,最後看向李長生。李長生還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那碗粥,粥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喝。他看著黑袍人,眼神複雜。
「你來了。」他說。
黑袍人沒有看他。
「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是來殺他的。」
「為什麼?」
「因為他要殺你。」黑袍人冷冷地說,「只有我能殺你。別人不行。」
李長生沉默了幾秒。這個理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古風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有意思。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但今天,我必須帶走這個老頭。」
他一步踏出,直撲李長生。黑袍人和凌燕青同時出手。兩道劍光交叉刺向古風,一道冰冷,一道熾烈。古風雙掌齊出,硬接了兩劍,被震退了兩步。他低頭看著手掌上的血痕,臉色終於變了。
兩個元嬰境,聯手能傷到化神境。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一加一等於十。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李長生的徒弟。」凌燕青說。
黑袍人沒有回答。她不是李長生的徒弟,但她也沒有否認。
古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就走。他不想賭了。一個看不透的老頭,兩個不要命的元嬰境,還有那個吃了兩掌還沒死的憨貨。這座道觀,邪門。
他剛走到院門口,黑袍人的劍從背後刺來。他聽到風聲,側身躲開,但劍尖還是劃破了他的後背。
「我說了,只有我能殺他。」黑袍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古風回頭,看到黑袍人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劍尖還在滴血。他看了看自己後背的傷口,又看了看黑袍人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凡人。」
黑袍人沒有說話。
古風笑了。
「原來如此。你恨他,但你要親手毀掉他。別人揭穿他,你不允許。」
黑袍人的劍尖微微抖了一下。古風看到了這個細節,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可惜,你殺不了我。」古風一步踏出院門,身形消失在晨霧中。
黑袍人沒有追。她站在院門口,握著劍,肩膀在微微發抖。凌燕青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縮了回去。
「姐姐。」
黑袍人轉過身,看著她。月光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對望著。一個眼裡是淚,一個眼裡是恨。
「別叫我姐姐。」黑袍人戴回兜帽,「我沒有妹妹。」
她走了。消失在晨霧中,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凌燕青站在院門口,看著姐姐消失的方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院子裡,趙鐵牛從地上爬起來,憨笑著對林小婉說:「俺沒事,俺皮厚。」林小婉哭著往他嘴裡塞丹藥,塞了一顆又一顆。
李長生放下碗,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站在凌燕青身邊。
「她會回來的。」他說。
凌燕青擦掉眼淚,點了點頭。
「師父。」
「嗯。」
「姐姐今天來,是為了救您。」
李長生沒有回答。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女人的恨,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好。
遠處山巔,古風捂著傷口,回頭看了一眼長生觀的方向。他的臉色蒼白,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害怕。那個黑袍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個對手,是看一個死人。她今天殺不了他,但她會一直追,一直殺,直到他死。
「瘋子。」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消失在密林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山。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敢靠近長生觀了。
長生觀里,李長生躺回椅子上,閉上眼睛。粥涼了,他沒有再喝。他在想,凌燕紅今天為什麼來。是真的想救他,還是不想讓別人搶先毀掉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女人心裡,不只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