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的一天

  第五十一章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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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凌燕青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生物鐘。她每天這個時辰醒來，已經三年了。她坐起來，劍橫在膝蓋上，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照在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她跳下床，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趙鐵牛還在打呼嚕，聲音從後山的房間裡傳出來，像拉風箱。林小婉的廚房沒有冒煙，說明她還沒開始煉丹。周不語蹲在牆角，嘴一張一合，沒出聲。柳明遠不在院子裡，應該還在睡覺。

  凌燕青走到院子中央，拔劍。

  晨風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她閉上眼睛，感受風的方向、濕度、溫度，然後刺出了第一劍。劍尖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她不喜歡用劍的時候出聲，但她控制不住。這把劍太快了，快得連風都來不及讓路。

  她刺了十劍，又劈了十劍，再削了十劍。三十劍下來，額頭微微出汗，呼吸還算平穩。她收起劍，轉身看到李長生站在屋檐下，端著一碗粥，黑貓蹲在他腳邊。

  「師父早。」她說。

  「嗯。」

  「您今天起得比平時早。」

  「睡不著。」李長生喝了一口粥，「後山的心跳聲太吵了。」

  凌燕青愣了一下。師父從不說後山的事，今天主動提了，說明事情嚴重了。

  「師父，要不要弟子去後山看看？」

  「不用。」李長生放下碗，「你去了也聽不到。」

  「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跳，和它的心跳不一樣。」

  凌燕青沉默了。她想起之前她把耳朵貼在地上的時候，心跳聲確實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但她從來沒注意過節奏。師父注意到了。

  「師父，弟子的心跳，和它的心跳，不一樣嗎？」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

  「你的心跳是活的。它的心跳是死的。」

  他說完，抱起黑貓，轉身走進屋。凌燕青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劍，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像擂鼓。她想起後山的心跳聲，咚、咚、咚，很慢，很沉，像一口鐘被敲響。確實不一樣。一個在活，一個在等死。

  她收劍入鞘，去廚房端粥。

  廚房裡，林小婉已經起來了。她把丹爐搬到院子裡，正在生火。凌燕青走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加柴。

  「師姐，你昨晚又沒睡？」

  「睡了。」

  「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

  林小婉撇嘴：「師姐，你這樣會老的。」

  凌燕青沒有接話。她端了一碗粥，又端了一碟鹹菜，走出廚房。趙鐵牛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站在院子裡扎馬步，頭頂石磨，腰挺得筆直。凌燕青把粥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轉身去看趙鐵牛。

  「師弟，你昨晚聽到了什麼？」

  趙鐵牛憨笑：「俺聽到了心跳聲。」

  「後山的？」

  「不是。是俺自己的。」趙鐵牛說，「俺昨晚打坐的時候，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很有力。俺覺得俺又變強了。」

  凌燕青看著他。這個憨貨，從來不擔心後山的事，從來不擔心暗閣的事，從來不擔心任何事。他只擔心自己不夠強。

  「師弟。」

  「在。」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師父不在了，我們怎麼辦？」

  趙鐵牛愣了一下。他放下石磨，撓了撓頭，想了很久。

  「師父不會不在的。師父說了，他要種菜。」

  凌燕青沒有回答。她轉身走到屋檐下，坐下來，開始喝粥。粥很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黑貓從屋裡跑出來，跳上她的膝蓋，蜷成一團。她摸著貓的背，眼睛看著院子裡的趙鐵牛，看著廚房裡的林小婉，看著牆角蹲著的周不語，看著從屋裡走出來的柳明遠。

  五十二個人。五十二條命。師父要是沒了，這些人怎麼辦？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讓師父沒了。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是長生觀的支柱，弟子要保護好師父』，腦補值加四百。】

  李長生坐在屋裡，聽到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丫頭，一大早就在腦補。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喝粥的凌燕青，看著扎馬步的趙鐵牛，看著生火的林小婉，看著念經的周不語，看著看書的柳明遠。五十二個人，五十二條命。他要是死了，這些人怎麼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死。

  後山的心跳聲從窗戶傳進來，咚、咚、咚，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他。

  「再等等。」他輕聲說。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徒弟們，看著坐在屋檐下喝粥的凌燕青，看著窗邊站著的李長生。

  「他在看什麼？」身後的人低聲問。

  「在看他的徒弟。」黑袍人說，「他在數人頭。」

  「為什麼？」

  「因為他在想，他死了之後，這些人誰來管。」

  身後的人沉默了。

  黑袍人轉身，消失在晨霧中。

  「他不會死的。至少現在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