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卷收官
李長生發現自己的徒弟和門人已經超過五十人的時候，正在菜地里拔草。他數了三遍，不是因為數不清，是因為不信。
第一遍，五十二個。第二遍，五十三個。第三遍，五十二個。他放下草，走到屋檐下，拿起那本柳明遠記了半個月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冊子上工工整整寫著五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來歷、修為、特長。凌燕青，劍修，元嬰初期。趙鐵牛，體修，金丹後期。林小婉，煉丹師，築基巔峰。周不語，言靈體，鍊氣後期。柳明遠，陣法師，鍊氣中期。然後是帳房先生、木匠、樂師、廚子、農夫、商人、鐵匠、書生、乞丐……各行各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李長生合上冊子，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種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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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燕青從屋頂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
「師父，您說什麼？」
「沒什麼。」李長生把冊子遞給她，「人太多了，菜不夠吃。」
凌燕青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眉頭皺了一下。
「師父，這裡面有一些人，弟子懷疑來歷不明。但柳師弟說，先留著，不急著趕。」
「為什麼？」
「因為趕了還會再來。不如留著，讓他們以為自己沒被發現，我們反而能盯著他們。」
李長生看了凌燕青一眼。這丫頭，越來越像他了。不是像他的修為，是像他的懶。不趕，不是因為有把握，是因為懶得趕。
「隨你們吧。」他抱起黑貓，坐到椅子上，「我去曬太陽。」
凌燕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師父說「隨你們」，不是放手不管，是相信他們能處理好。這是師父對他們的信任。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放權給弟子，是對弟子的信任和鍛鍊』，腦補值加四百。】
黑貓趴在李長生膝蓋上，曬著太陽，眯著眼睛。李長生摸著貓的背，腦子裡在算帳。腦補值餘額三萬兩千點，壽命剩餘十一年零三個月，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三。徒弟五十二個，每天進帳的腦補值足夠他買延壽丹和封印符籙。短期來看，他死不了。長期來看，後山的心跳聲越來越急，像在催他。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記憶回溯，用一次要多久？」
【約一個時辰。期間宿主將處於半昏迷狀態，無法行動，無法使用道具。】
一個時辰。他可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用，讓凌燕青守夜。但他不敢。他怕看到真相。怕地下埋的真的是他自己，怕現在的他只是一個空殼，怕他收的這些徒弟、種的這些白菜、養的這隻貓，都不屬於他。
「再等等。」他說。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三。建議宿主不要等太久。】
李長生閉上眼睛。貓在他膝蓋上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著，呼嚕聲比心跳聲還大。
傍晚，柳明遠來找他。
「師父，學生有一個問題。」
「說。」
「後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了。學生查了古籍，這種心跳節奏，不是人類的心跳。」
李長生睜開眼睛。
「是什麼？」
「是封印核心在甦醒。」柳明遠推了推眼鏡，「封印核心被壓在地下八百年，一直處於沉睡狀態。它最近開始甦醒，是因為感受到地面上的宿主生命體徵在減弱。」
李長生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它醒是因為我快死了？」
「是。」柳明遠認真地說，「封印核心和宿主是連著的。宿主強，封印就強。宿主弱，封印就松。宿主的壽命越長，封印就越穩固。宿主的壽命越短，封印就崩解得越快。」
李長生沉默了。他想起古風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那是你。八百年前你把你自己封在了地下。現在的你，只是一個空殼。」
「師父。」柳明遠看著他，「學生還有一個問題。」
「說。」
「您是不是失憶了？」
李長生看著他。月光下，這個書生的臉很認真。
「嗯。」
柳明遠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學生明白了。師父失憶，是因為封印需要消耗記憶。師父每忘記一件事，封印就強一分。師父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得。記得太多，封印就破了。」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他沒想那麼多。但他看著柳明遠那雙發亮的眼睛，把話咽了回去。
「你去忙吧。」他說。
柳明遠走了。李長生抱著貓站起來，走到後山。石碑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符文比昨天更亮了，像是在呼吸。他蹲下來，把手掌按在石碑上。燙，比昨天更燙。掌心下面的灼熱像一把火，燒得他手疼。
「你到底是誰？」他輕聲問。
心跳聲頓了一下。然後變快了。咚、咚、咚、咚，像是在回答他。
李長生收回手，站起來。貓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蹲在石碑上，綠眼睛盯著他。
「你也在問我？」他低頭看貓。
貓喵了一聲。
李長生轉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師父。」凌燕青從屋頂上跳下來，跟在他身後，「您是不是去看了後山？」
「嗯。」
「弟子陪您去。」
「不用。」李長生頭也不回，「你看家。」
凌燕青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裡。她轉身上了屋頂，坐在老位置，抱著劍，盯著後山。石碑上的符文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眼睛在眨。她想起姐姐的臉，想起古風臨死前的話，想起柳明遠說的「封印核心和宿主是連著的」。
姐姐知道這些嗎？姐姐知道封印的事嗎？姐姐知道師父失憶的事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姐姐不會停。
遠處山巔，黑袍人站在老松樹下。她看著長生觀的方向，看著後山石碑上閃爍的符文，嘴角勾起一絲笑。
「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三。」她輕聲說，「快了。」
身後的人低聲問：「主上，等封印破了，您要怎麼做？」
黑袍人沒有回答。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長生觀里，李長生躺在船上，看著天花板。黑貓蜷在他枕頭旁邊，呼嚕聲很大。後山的心跳聲從窗戶傳進來，咚、咚、咚，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他。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如果我用記憶回溯，會不會讓封印崩得更快？」
【記憶回溯不會影響封印完整度。封印完整度只與宿主的壽命和生命體徵有關。】
「也就是說，我用不用記憶回溯，封印都會崩？」
【是。但記憶回溯可以讓宿主找回記憶，從而找到徹底解決封印問題的方法。】
李長生沉默了很久。
「再給我一點時間。」
【好。】
他閉上眼睛。黑貓翻了個身，把爪子搭在他手上。他握著貓的爪子，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上。頭頂是血紅色的天空，腳下是無數屍體。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裡握著劍，劍尖在滴血。對面站著一個人，和他一模一樣，但年輕得多，黑髮如墨，眼神鋒利得像刀。
「你是誰？」他問。
「我是你。」
「那我是誰？」
「你是我的殼。」
「殼破了會怎樣？」
對面的人笑了。
「殼破了，我就出來了。」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窗外，天已經亮了。凌燕青在院子裡練劍，劍光閃得他眯起了眼。黑貓蹲在窗台上，舔著爪子。
「師父。」凌燕青收劍，走到窗邊，「您又做噩夢了？」
「沒有。」
「您喊了一聲。」
李長生愣了一下。
「我喊了什麼？」
「您喊了『殼破了』。」
李長生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橘皮。這雙手，真的是他自己的嗎？
「師父。」凌燕青看著他，「不管您是誰，您就是您。弟子不管什麼殼不殼，弟子只知道，您是弟子的師父。」
李長生看著她，看了很久。
「粥好了嗎？」
「好了。」
「端過來。」
凌燕青轉身去端粥，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
【叮！凌燕青腦補『師父不想談殼的事，弟子不問』，腦補值加三百五十。】
李長生看著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丫頭，越來越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