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貞潔審判
禾初問了兩遍,裴徴都沒有回答她的話。
她明顯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隱忍到極致的,隨時可能崩裂開的東西在膨脹。
她沒再追問。
車開進院裡,裴徴一個人下了車往屋裡而去。
禾初裹著他的西裝追著他跑。
進了門,張姨迎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裴徴繃著臉,直接去了書房。
「先生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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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詫異,一轉頭就看見隨後進門的禾初。
禾初頭髮有些亂,整個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全靠那件男人的西裝裹著才不至於十分狼狽。
張姨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外套下的光景……
她很快收回了眼神。
「太太,先生小時候過得不算容易,能遇上你這樣能讓他打開心結的女人,夫人那邊也是很高興的。先生真心待你的,你也應該懂他的心才好。」
禾初聽出她話里別樣的意味,沒有解釋,只緊了緊身上的西裝外套。
「張姨,辛苦你這麼晚還加班照顧昕昕。麻煩你去問問先生有什麼需要的,如果沒有,你就先下班吧。」
說完,她便往兒童房而去。
自從昕昕被綁架留下心理陰影之後,她就一直陪著孩子睡在兒童房,今晚也一樣。
可這個時候,她不應該更加關心先生嗎?
張姨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喊住她。
……
第二天一早,禾初給昕昕梳洗好,牽著她的小手出了兒童房。
裴徴正好從主臥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淡淡的,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昕昕一看見他,立刻鬆開了禾初的手,歡快地跑了過去,「爸爸!」
裴徴彎下腰,單手將孩子抱了起來,目光越過昕昕的肩膀,看向禾初。
禾初站在原地,微微向他點了點頭。
裴徴對她笑了笑,抱著昕昕轉身往餐廳而去。
禾初跟在他們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餐廳里,張姨已經擺好了早餐。
有現烤的可頌、燕窩粥,和幾碟精緻的小菜,以及切好的時令水果。
禾初坐下時,發現自己面前多了一碟小糕點。
昕昕是個小吃貨,眼睛最尖,立刻指著那碟糕點好奇地問:「張奶奶,為什麼只有媽媽有這個?」
張姨把熱牛奶放在她面前,笑道:「這個呀,叫珍珠梅花糕。珍珠取自深海貝母中孕育的珍珠粉,磨得極細,和著糯米粉一同蒸製,象徵純潔無瑕;梅花呢,要選臘月里初雪那日摘下、尚未落地的那種,取其凌霜傲雪、貞潔不屈的意思。」
說話間,她還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餐的禾初。
「老輩兒的規矩,這種糕是只有已婚的女子才能吃的,寓意一生守得住本心,乾乾淨淨。太太是有福氣的人,才配吃這個。」
她話音落下,桌上安靜了一瞬。
昕昕眨了眨眼睛,小臉上寫滿了失望。
她好想嘗一嘗啊。
裴徴握著調羹的手卻微微收緊。
禾初沉默了片刻,臉上慢慢堆起笑容,看向望著梅花糕流口水的昕昕,把碟子推到了她面前。
「現在沒那麼多講究,想吃就吃吧。不過裡面有珍珠粉,你只能吃半個。」
「好……」
昕昕歡快地把梅花糕拿了起來。
看著昕昕腮幫子鼓鼓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吃」的模樣,禾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轉頭看向裴徴。
「今天轉化中心那邊有點忙,我沒空送昕昕去幼兒園了,你送一下吧。」
說完,不等裴徴回應,她起身去客廳拿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時,身後傳來裴徴的聲音:「小初。」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起伏的情緒。
裴徴走近,在她面前默了幾秒,才道:「昨晚……我不該不在意你的情緒。那種情況,最需要安撫的人是你,結果卻要你為我操心。」
禾初臉上浮起一個釋然的笑容。
「沒事。我今天早上也吃了地西泮,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裴徴的心瞬間如磐石墜下。
今天早上還在吃藥,證明昨晚的事對她造成的傷害,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
「張姨她……」
他話剛起了頭,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禾初看他想說又說不出來的模樣,恬靜地接過話頭。
「我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了。五年前那場打擊,比現在嚴重得多,但我已經讓自己學著去接受了。這世界表面上看起來已經進步很多,可受害者等來的,還是貞潔審判。我……習慣了,沒事的。」
裴徴心裡升起密密麻麻的痛。
禾初看他還是不說話,便又笑了笑,轉身繼續離開。
哪知剛走了兩步,她的手突然被他拽住。
沒等她回過神,裴徴用力將她扯回,緊緊抱在懷裡。
「對不起。昨晚我也很渾蛋。以後不會……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禾初渾身僵硬。
昨晚他的確對她做出了越界的舉動,但那是酒後,她可以原諒他的失態。
畢竟他為她做了那麼多,她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可是今天早上他沒有喝酒,是清醒的,卻這樣抱著她……
禾初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了抬,不知道該不該給他回應。
最後,她只是輕聲說道:「我要去上班了。」
裴徴慢慢地鬆開她,但雙手又握住了她的肩,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給我一個機會,像真正的丈夫那樣照顧你的機會。你不用給我回應,就當是在考察我。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在你心裡合格了,那時候你再對我打開心扉,行不行?」
禾初怔住了,一時做不出任何決定。
「我不逼你,等你考慮好了再給我回應。」裴徴道。
禾初點點頭。
裴徴牽起她的手,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你吃了地西泮,最好不要開車。」
「我也是準備打車去的。」
「讓郜弈送你。一會兒我自己開車送昕昕。」
話音剛落,郜弈正好到了別墅門口。
裴徴朝他做了一個手勢,郜弈立刻會意,走到禾初那輛比亞迪旁邊,拉開了車門。
禾初實在拒絕不了了,朝裴徴頷首,彎腰上了車。
看著比亞迪緩緩駛出院門,消失在街道拐角,裴徴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眉心突然覆上了霜。
兩小時後,他的身影出現在瑞琿酒店四十八層。
推開4817的房門,裡面等候已久的女人向他舉起酒杯。
「八五年的羅曼尼康帝蒙哈榭,裴總要來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