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名單里是少了一個
禾初將自己用過的碗筷洗乾淨以後,從廚房出來。
商淮昱坐在客廳里。
「給我換個藥再走吧。」
禾初停下腳步,沒有拒絕。
她端來藥盤,商淮昱把衣服脫了。
他動作很慢,每抬一下胳膊,眉頭就皺一下,但咬著牙沒出聲。
禾初一層一層地將繃帶解開。
商淮昱後背皮開肉綻的樣子觸目驚心。
但在這些新傷的間隙里,她看到了一些陳舊的疤痕。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用碘伏棉球清理傷口。
她動作很輕,沒有多問一個字。
換好藥,禾初把用過的紗布棉球收拾乾淨。
商淮昱慢慢站起來,一邊扣襯衫的扣子,一邊恢復了那世家公子的語氣,「讓鄭嚴送你回去。」
送她回她和裴徴的愛巢。
商淮昱磨了磨牙。
禾初頭也沒抬,「不用。我要先去一趟瓊闕。」
商淮昱扣扣子的手頓住,眼底划過一抹鋒利。
「徐藍已經付出代價了,你不用再去。」
禾初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說道:「她在你手裡怎麼樣,那是你們之間的事。她跟我之間的恩怨,我要自己處理。」
商淮昱聞言,終是笑了一下,妥協道:「我送你去。」
禾初看著他,「你這個樣子還能外出?」
商淮昱唇角掛著一抹不羈的笑意,「老子沒那麼弱。你給我治傷,我還你人情,天經地義。你以為我像你似的,沒良心?」
禾初被他的話噎住。
看著他那明明很疼,卻偏要走得筆挺的背影……
折騰死他活該!
禾初上了賓利,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掉在了他車上。
從后座撿起來一看,已經沒電了,也就打消了給裴徴去個電話的想法。
一路暢通無阻到了瓊闕。
趕到二十樓,馬總便聞聲迎了上來。
那原本職業化的笑容在見到禾初後,明顯地僵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兩個人會一起來。
他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周到,恭敬地對商淮昱說道:「商總,陶菁姑娘在宿舍歇著呢。您放心,從您包養她之後,我們就沒再讓她接客了。要現在喊她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餘光不露痕跡地瞄了一眼禾初。
而此刻,禾初正看著商淮昱。
仿佛剛剛對他有的一點好印象,又毀之殆盡。
商淮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馬經理那句「喊她來」。
緊接著,他便問:「徐藍呢?」
馬總臉上的笑容一收,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您大人大量,昨天給她留了臉面,她心裡是知道的。只是這兩天她得在宿舍養傷,實在是沒法接客,您看……」
「不是要她接客,是我要見她。」禾初道。
馬總的目光在她臉上凝了一瞬,還是轉頭看向了商淮昱。
商淮昱在一旁的椅子裡坐了下來,姿態懶散,可一開口,語氣卻鋒利逼人。
「要不要給你點時間,先去告訴她一聲,等你們串通好了再見?」
馬經理臉色微變,立刻賠笑道:「商總說笑了。我們這就帶裴太太去。」
他特意把「裴太太」三個字說得很清楚。
商淮昱聽懂了,但神色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絲毫波動,只朝禾初抬了抬下巴,說了聲:「去吧。」
禾初轉身跟著服務員往電梯方向走去。
電梯門打開,陶菁從裡面走出來。
相比昨天,今晚她穿上了相對保守的粉色連衣裙。
見到禾初,她眸光亮了一瞬,當即喊了聲:「姐。」
然而,禾初卻沒有應她,甚至都沒給她一個眼神,進了電梯。
陶菁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裙擺,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朝商淮昱的方向走了過去。
電梯停在四樓。
服務員領著她走到一扇門前,往裡指了指。
「藍經理就住這間。」
禾初點點頭,領路的服務員小跑離開。
她推門進去。
房間裡光線比較暗。
充滿人工香精的空氣里摻雜著藥膏、碘伏的味道。
徐藍半靠在床上,一件半透的吊帶睡裙顯出青紫交錯的皮膚。
肩上,還有幾個燙出的水泡。
聽見有人走進來,她睜開眼睛往門口看。
見是禾初,臉上已無昨天那輕慢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出自本能的恐懼。
「你……你來幹什麼,我都變成這樣了,你還不滿意嗎?」
禾初看著徐藍,平靜的眸色沒有一絲起伏。
「我這人睚眥必報,而且喜歡親自動手。」
徐藍呼吸一滯。
但緊接著,禾初又話鋒一轉。
「但我也會給人救自己的機會。」
她把昨晚馬總給的名單,手抄了一份,放到徐藍面前。
「我相信你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你看看,這份名單上,還有什麼遺漏的人嗎?」
徐藍咬著唇,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將每一個名字看在眼裡。
她和禾薇是競爭關係,怎麼會是好朋友?
禾初這麼說,只是道德綁架她。
「應該是這些人吧,我不記得了。」她垂眸。
禾初嘴角牽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那你就是選擇前者了?」
徐藍急道:「我背後不是沒有人,你別逼我。」
禾初卻故意逼近一步。
「你要是沒有後台,我還不會來找你。聽說過借刀殺人嗎?」
她拿起那份名單,晃了晃。
「你說我要是從你這裡走出去以後,把姓石的名字加在這份名單里,你覺得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徐藍頓時嚇得直哆嗦。
甚至那張臉比失血之後更白了。
「你瘋了……那個人……連京城都沒人敢提……裴徴更是算不了什麼東西。你造這種謠,我們兩個都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然而,禾初臉上卻沒有一絲懼色。
她從包里拿出一瓶舍曲林,伸到他眼前,讓她把那三個字看得更清楚。
「我每時每刻都想結束自己,如今全靠這瓶藥撐著。你覺得,我在乎什麼?」
房間裡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徐藍盯著那瓶藥,肩膀塌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睛,聲音低得幾乎快要聽不見。
「是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