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七魄丟了一魄


  禾初閉了閉眼,壓制著身體裡湧起的難受,聲音輕得更像七魄丟了一魄似的。

  「我已經好幾天沒吃藥了。昨天就有點不舒服,吃了顆薄荷糖……好了一點。昨晚最後一顆也吃了,現在……」

  她咬緊了牙,仍在試圖努力控制身體上的不適。

  所以,昨晚她就應該很難受了。

  商淮昱胸口湧起一股悶痛。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轉過來,面對面地看著她。

  禾初的眼眶泛紅但沒有眼淚,嘴唇在微微發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寸寸地吞噬著。

  「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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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己交匯。

  「呼吸,跟著我的節奏來。」

  他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讓她能聽見,能感知到。

  禾初下意識地跟著他調整,胸腔的起伏漸漸平緩了一些,但手指還在抖。

  商淮昱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胸口上。

  「感覺到沒有?這是我們的心跳。我在這兒,你死不了。」

  禾初的指尖觸到他胸腔的震動,一下一下,有力而恆定。

  那溫度透過薄衫傳過來,像一個錨點,把她從失控的漩渦里往回拽。

  禾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在他沉穩的眼神中,眼皮越來越重。

  最終,她靠在他胸口,意識漸漸墜入一片混沌。

  商淮昱輕輕把人放回去,起身走到洞口,雨幕依舊鋪天蓋地。

  他從包里翻出衛星電話,按下了開機鍵。

  ……

  此刻,鎮上。

  裴雲朗坐在一輛SUV里,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眉間擰著一絲無奈。

  他的同事翻著手機,嘆了口氣。

  「天氣預報說這雨還得下好幾個小時。裡面幾個鄉鎮已經報了暴雨險情,通訊也不太穩定。要不先去駐點等雨停了,再去能進得去的村寨核實我們掌握的情況?」

  裴雲朗的目光落在車窗外模糊的街景上。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穿便衣嗎?為什麼連制式車輛都不能開?」

  同事愣住。

  「萬一駐點裡有人不可靠,消息泄露出去,那邊對被綁架的人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你擔得起?」

  同事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不過現在核實到的信息是,裡面那幾個偏遠的山村,買媳婦在當地已經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事。一個媳婦進了村,全村都會幫忙看著。到時候要解救,恐怕還是得驚動當地的同行。」

  裴雲朗沒有猶豫,「我已經聯繫了甘城市局,直接從上面對接,繞開本地。市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同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裴雲朗推開車門,撐開傘,邁進了雨幕里。

  「你去哪兒?」同事在身後喊道。

  「四處看看。」

  裴雲朗轉身走進雨幕里。

  要他等老天爺嗎?

  他可是個坐不住的人。

  裴雲朗沿著街邊走到一條巷口時,腳步忽然頓住。

  一棵茂密的大樹下,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車。

  車輪底部和車身下部沾有一層未被雨水沖刷乾淨的灰色的浮塵,裴雲朗擰起了眉。

  好不容易,雨勢轉小,裴雲朗看著外面漸歇的雨幕,眉宇間擰著一絲焦慮。

  市局的人到了,但給他們帶來了不樂觀的消息。

  通往那幾個偏遠山村的多條道路被暴雨沖毀,塌方體橫亘在山腰上,原本蜿蜒的山路被截成一段段的斷頭路,地面救援力量根本進不去。

  「要等道路疏通,至少得好幾天。」

  同事翻著手中的災情通報,語氣無奈。

  裴雲朗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緊。

  禾初腳踝上有傷,她現在可能被困在某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可能是生死之別。

  「不能調派直升機嗎?」

  他話音剛落,一眼就看見遠處雲層下方有一個極小的黑點緩緩移動。

  那是一架直升機,飛得很高很遠,在這個距離上幾乎聽不見聲音,只有那小小的輪廓證明它的形狀。

  同事也看見了,揣測道:「是不是省里調派來支援災區轉運傷員的?」

  裴雲朗看著那個移動的小黑點,沒有說話。

  「行,我聯繫試試看。」

  說著,同事便拿出了電話。

  三四個小時後,裴雲朗和市局的同事進入了一個名叫石嫠村的受災村莊。

  一場暴雨沖毀了進村的主路,也讓村里人意外發現樹林裡躺著三個人:

  一對楊姓姐弟,和一個外村男人。

  按村里老理,若都死了,直接埋了反倒省事。

  可偏偏楊招男姐弟還活著。

  村里人不願放棄他們,只好想方設法向鎮上求援。

  正是這份求援清單,讓裴雲朗和他的同事們把第一個目的地定在了這裡。

  然而摸排工作並不順利。

  上門問話,得到的全是搖頭和「不知道」。

  就連當晚參加過楊家家宴的那兩位族中長輩,也只是吧嗒著旱菸,翻來覆去一句話,「喝多了,啥也不記得。」

  但楊家偏屋裡留下的藥箱騙不了裴雲朗。

  禾初,確實在這裡待過。

  法醫初步鑑定顯示:曹閂死於體內一根動脈斷裂,導致失血性休剋死亡。

  沒有外傷,沒有刀刺創口,結論是:「劇烈運動導致血管破裂,內出血過多」。

  楊招男昏迷不醒,送醫後診斷為重度顱腦損傷,顱內大面積出血。

  醫生給出的預後是:植物狀態,不排除永久性植物人的可能。

  三人中唯一還能說話的,是楊申賜。

  但他脖子以下完全不能動彈,大小便失禁,舌頭僵硬得說不出一句清晰的話。

  醫生的診斷是:頸椎嚴重損傷,脊髓不可逆性損傷,終身癱瘓,伴隨認知功能障礙。

  「問不出來,根本問不出來。」

  同事嘆了口氣。

  不過他翻了翻手裡的現場照片,沉吟道:「但從現場情況看,有可能是這姐弟倆和那個姓曹的在談價格的時候沒談攏,起了衝突,結果一死兩傷。」

  裴雲朗站在楊家偏屋門口,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被翻動過的藥箱上,沒有接同事的話。

  如果他不知道禾初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可能也會相信同事的推斷。

  但楊招男姐弟不偏不倚,恰恰都是癱瘓,不能說話,卻又都沒死。

  這樣的結果,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甚至普通醫生也未必辦得到。

  而禾初在東南亞的經歷是個謎。

  如果她要取人性命,絕對有能力讓對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曹閂動脈斷裂而沒有致命外傷,聽上去像是意外,可如果是一個對人體解剖結構了如指掌的臨床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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