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無奈的小白兔


  周六下午一點。

  白月茹站在「觀瀾庭」小區的大門外,攥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手指微微發緊。

  她從來沒有進過這麼高檔的小區。

  門口是巨大的歐式噴泉,水流從石雕海豚的嘴裡噴出來,在秋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門禁系統閃著森嚴的紅燈,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腰裡別著對講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白月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且不合身的舊校服,鞋底快要磨穿的帆布鞋。

  書包帶子上還有昨晚在燈光下補過的、歪歪扭扭的同色針腳。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誤入宮殿的乞丐。

  白月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崗亭旁。

  保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你好,我找——」

  話沒說完,一個穿著講究的女人從她身側走過,在感應區「滴」地刷了一下卡。

  雕花鐵門緩緩打開。

  白月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緊緊跟著那個女人溜了進去。

  等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像個小偷一樣。

  她抱著書包,快步走過噴泉和修剪整齊的花園,走過一棟又一棟長得一模一樣的樓。

  她不敢停下來看路牌,怕被人盤問,怕被人用那種「你是怎麼混進來」的眼神打量。

  紙條上的地址是17號樓。她找了整整十分鐘,才在小區最裡面找到。

  17號樓,一梯一戶。

  電梯是那種需要刷卡才能按樓層的。

  白月茹站在光可鑑人的電梯轎廂里,看著那些灰色的按鈕,手足無措。

  她試著按了6樓,按鈕沒有反應。

  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在這裡,她連個電梯都不會用。

  就在她無措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一個小哥走進來,熟練地刷了卡,按了8樓。

  白月茹連忙小聲開口:「請問……6樓怎麼去?」

  小哥指了指電梯角落的感應區:「要刷門禁卡,你沒有?」

  白月茹搖了搖頭。

  小哥猶豫了一下,看她穿著校服,便幫她刷了卡,按亮了6樓:「來找人的吧?」

  白月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謝謝。」

  電梯到了6樓。

  門外只有一戶。

  深棕色的厚重防盜門,門框上貼著倒福,旁邊的牆上掛著精緻的純銅門牌:601。

  白月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叮咚——」

  門開了。

  陸乘風靠在門框上。

  他沒穿校服,而是套著一身寬鬆乾淨的灰色家居服,黑髮沒有特意打理,幾縷碎發隨意地落在額前。

  他單手插兜,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褪去了在學校里那種滿身是刺的混不吝,此刻的他,散發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卻讓人莫名心跳加速的氣息。

  白月茹抱著粉色的書包,臉頰微紅,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像是跑了一段很長的路。

  「來了?」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我還以為你找不到。」

  白月茹低下頭,聲音很小:「小區太大了……走了好久。」

  「進來吧。」

  陸乘風側身讓開。

  白月茹走入玄關。

  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玄關是深棕色的實木地板,紋路清晰,一塵不染,乾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旁邊擺著巨大的實木鞋櫃,上面放著一盆葉子綠得發亮的綠蘿。

  白月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底的紋路已經磨平了,鞋幫上還沾著昨天在超市搬貨時蹭上的灰。

  她站在玄關的門墊上,一步都不敢往裡走。

  「我……我要不要脫鞋?」

  陸乘風靠在牆邊,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侷促模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家規矩嚴。」他面不改色,聲音一本正經地像在宣讀什麼法典,「外人進來,必須光腳。」

  白月茹眨了眨眼,捕捉到了字眼:「外人?」

  「你不是外人?」陸乘風挑了挑眉,語調微揚,「難道你是內人?」

  白月茹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蹲下來開始解鞋帶。

  她以為陸乘風只是在隨口開玩笑,但她不想惹主家嫌棄,更不想弄髒這乾淨的刺眼的地板。

  帆布鞋脫了,整齊地擺在鞋櫃旁邊。

  她直起身,剛準備往裡走。

  「襪子也要脫。」陸乘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白月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也是規矩。」陸乘風盯著她,瞎話編得連眼睛都不眨,「外人進來不光要脫鞋,還要脫襪子。這地板是實木的,怕布料磨。」

  白月茹猶豫了一下。

  她再次蹲下來,順從地將白色的棉襪也脫了,疊好,塞進舊帆布鞋裡。

  然後她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腳底接觸實木地板的那一瞬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有點涼。

  但很快,體溫就將那一小片地板捂熱了。

  陸乘風的眸色,在這一刻瞬間轉深。

  女孩的腳很小,很白。

  腳趾圓潤,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腳背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足弓的弧度很漂亮,像一道彎彎的月牙。

  她就這麼光著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緊緊抱著那個粉色書包。

  整個人就像一隻毫無防備、誤入禁地的小白兔。

  陸乘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屋裡走去,聲音有些發緊:「進來吧,別站著了。」

  白月茹光著腳,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腳底板踩在地板上,發出極輕微的「啪嗒、啪嗒」聲,像小雨滴落在樹葉上,一下下敲在空曠的房間裡。

  淺灰色的高檔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車厘子、藍莓、草莓。

  白月茹看了一眼,沒有多看。

  她抱著書包,站在客廳中間,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電視聲,沒有說話聲,沒有任何長輩在家的煙火氣。

  白月茹轉過頭,看著陸乘風:「你爸媽呢?」

  陸乘風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倒水,頭都沒回:「出去了。」

  「去哪了?」

  「去該去的地方了。」

  白月茹的心裡開始打鼓:「那你妹妹呢?」

  「出去玩了。」

  陸乘風端著兩杯水走出來,將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端在自己手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有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老老實實落入陷阱時的滿足。

  「不用找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危險的秘密,「今天家裡,只有我這頭狼——」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漆黑的目光直視白月茹的眼睛。

  「和你這隻羊。」

  白月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被騙了。

  什麼「叔叔阿姨都在」,什麼「進口水果」,什麼「不去他們會失望」——全是假的!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委屈,是被戲弄後的氣憤和慌亂。

  她抱緊書包,轉身就往玄關走。

  「白月茹。」

  陸乘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理,繼續往外走。

  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陸乘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她前面,雙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她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跑不掉了」的篤定。

  「讓開。」白月茹的聲音帶上了隱隱的哭腔。

  「不讓。」

  「你騙我!」

  「我沒騙你。」陸乘風一本正經地耍著無賴,「我媽確實準備了水果在茶几上,她也確實想見你,我只是……忘了說他們今天剛好都不在家。」

  白月茹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瞪著陸乘風,眼眶紅紅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整個人又氣又委屈,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咬人。

  陸乘風看著她這副生動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忍住,伸出手,直接捏住了她氣鼓鼓的臉頰。

  手指收攏,輕輕往外一扯。

  白月茹的臉被他捏變了形,嘴巴不受控制地嘟了起來,像一條氣鼓鼓的河豚。

  「唔——你幹嘛——」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又氣又羞,慌亂地伸手去拍他的手背。

  陸乘風沒有鬆手,反而又輕輕扯了一下。

  她的臉很軟,皮膚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指腹下的觸感細膩得不像話。

  「怎麼,敢放老闆鴿子?」

  白月茹拍打他的動作僵住了。

  陸乘風鬆開手,靜靜地看著她。

  白月茹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

  沉默了幾秒後,她抱起書包,光著腳,從他身邊繞過去,認命般地朝裡面的房間走去。

  她的背影,寫滿了「我很委屈但我沒辦法」的無奈妥協。

  陸乘風跟在她身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