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漏嘴的三年暗戀


  空曠的十字路口,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度曖昧。

  白月茹的臉被迫死死埋在陸乘風滾燙堅硬的胸肌里,眼淚混合著鼻涕,毫不客氣地將他那件昂貴的白襯衫洇濕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他懷裡貪婪地靠了多久,只知道那片布料已經被淚水浸透得黏糊糊地貼在了他的皮膚上,而她那兩隻顫抖的手臂依然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沒有半點想鬆開的意思。

  可被秋風一吹,發熱的大腦終於慢慢找回了一絲理智。

  白月茹紅著臉,極其不好意思地輕輕推了推他寬闊的胸膛。

  

  陸乘風反而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那條肌肉賁張的長臂,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箍得更緊了。

  「陸乘風……」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絲窘迫的羞惱,「放開我,萬一被人看到了……」

  「不放。」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下巴死死抵在她的發頂上肆意摩挲著,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白月茹急得又用力推了一下,依然紋絲不動。

  她的臉徹底紅透了,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就在兩人還在路燈下僵持拉扯的時候——

  「吱——!」

  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從旁邊的馬路上炸響!

  一輛送貨的破舊機動三輪車猛地停在了路邊,車斗里的幾個塑料空筐晃了兩下差點砸下來。

  一個穿著滿是油污的灰色工裝的中年送貨大哥直接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手裡順勢抄起了一把沉甸甸的鐵扳手。

  他臉上的表情在看清路燈下的兩人後,瞬間從「看熱鬧」變成了「見義勇為的憤怒」,最後變成了「活吃流氓的暴怒」。

  「幹什麼呢你個小流氓!大半夜在街上強迫女學生!趕緊給我放開她!」

  大哥的聲音洪亮得像平地里打了個炸雷,在安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他高高舉著那把扳手,三步並作兩步地朝這邊狂衝過來,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地抖動。

  白月茹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瞬間從陸乘風懷裡抬起頭。

  當她看到那個凶神惡煞的大哥舉著鐵扳手衝過來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全炸了。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一把死死攥住陸乘風的手腕,然後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像一堵單薄的肉牆一樣死死地擋在了陸乘風的身前!

  「他沒有欺負我!」她的聲音又急又尖銳,帶著還沒褪去的濃重哭腔。

  整個人像極了一隻護崽被逼急了的小母雞,把身後高大危險的陸乘風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背後。

  她那單薄瘦弱的身體在路燈下控制不住地發著抖,但她穿著舊帆布鞋的腳卻死死釘在原地,沒有往旁邊挪開哪怕一寸。

  舉著扳手準備砸人的大哥,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他狐疑地看了看張開雙臂的白月茹——這小姑娘紅著一雙兔子眼,白皙的臉上全是斑駁的淚痕,校服外套被揉得皺巴巴的,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可憐到了極點。

  他又偏過頭看了看被死死擋在身後的那個男生——這小子穿著一件濕了一大片的白襯衫,雙手插兜姿態極其散漫,那張深邃好看的臉上哪有半點被抓包的恐慌?

  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戲,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其愉悅、炫耀般的痞氣輕笑!

  大哥臉上的橫肉開始劇烈抽搐。

  他忽然悲哀地意識到——這他媽哪是遇到流氓強迫女學生?

  這分明是小兩口大半夜在馬路牙子上膩歪被自己撞破了!

  「真他媽的,」大哥鬱悶地低罵了一句,把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扔回車斗里,「老子大半夜出來送貨累得像條狗,還要被強塞一嘴狗糧,我真是犯賤!」

  他罵罵咧咧地跨上三輪車,一腳油門發動引擎逃命似的跑了。

  破三輪的尾氣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巷子口。

  十字路口重新恢復了死寂。

  白月茹還保持著那個極其羞恥的張開雙臂的母雞護崽姿勢,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僵在原地。

  她看著那輛三輪車消失的方向愣了足足十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慢慢放下發麻的手臂。

  轟的一聲!

  她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瘋狂紅到了髮際線,連晶瑩的耳朵都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根本不敢回頭。

  她知道陸乘風此刻正在看著她,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後背上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仿佛能將她連皮帶骨徹底看穿的危險目光。

  「白月茹。」陸乘風慵懶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從身後飄來,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愉悅笑意。

  白月茹的耳朵極其敏銳地抖了抖,僵著沒動。

  「你剛才……是在保護我嗎?」

  白月茹的呼吸猛地一滯,舌頭都在打結:「我……我沒有……」

  「沒有?」

  陸乘風邁開長腿直接繞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微微彎腰,深邃的黑眸帶著戲謔與她平視,「那你剛才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我前面,甚至連扳手都不怕,是在幹嘛?練太極?」

  白月茹張了張嘴拼命想找個藉口,可一撞上他那雙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憋腳的謊話全堵在了喉嚨里。她只能死死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我就是怕那個大哥不分青紅皂白……拿扳手打你……」

  「你覺得我這種體格,打不過他?」

  「不是……」

  「那是什麼?」老狐狸步步緊逼。

  白月茹死咬著嘴唇,徹底不說話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陸乘風看著她紅透的側臉和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抖的長睫毛,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逼問,只是伸出手,將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個裝著鞋的墨綠色絲絨袋子撿起來,極其自然地掛回她纖細的手腕上。

  「這成年禮物給我好好收著,等老子過生日的時候,記得給老闆回禮。」

  白月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精緻奢華的袋子,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但她沒有馬上轉身離開。

  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鞋盒袋子站在路燈下,低著頭看著自己磨破的腳尖,纖細的手指在袋子的提繩上無意識地、極其糾結地畫著圈。

  陸乘風靠在路燈的鐵桿上,雙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隻猶豫不決的小白兔:「怎麼?捨不得走?」

  白月茹死死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心裡做了一個極大的決定,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陸乘風。」

  「嗯。」

  她垂下眼帘,聲音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失落:「你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

  「嗯,早過了。」

  「那我……那我只能等你明年七月十九過生日的時候,再補送你禮物了……」

  陸乘風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行。」

  白月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大口氣,轉身準備拖著傷腳回家。

  然而,就在她剛剛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她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陸乘風。

  那張剛才還紅撲撲的臉,表情在零點一秒內從放鬆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最後變成了天塌下來的徹底絕望!

  陸乘風依然靠在路燈杆上,目光玩味。

  「我……我剛才……怎麼會知道你的生日是七月十九……」她的嘴唇瘋狂哆嗦著,喃喃自語。

  陸乘風從來沒有在班級里提過自己的生日,更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填過資料。

  全班同學連他家住哪都不知道,甚至連他唯一的死黨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

  可白月茹卻知道。

  她剛才脫口而出「那你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這說明她根本不是今天才偶然知道的,她早就知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每天低著頭假裝看書的這三年裡,她就已經將這個屬於他的私密日子死死刻在了心裡!

  她竟然說漏嘴了!

  她怎麼會蠢到這種地步,竟然在這個時候自己把底牌掀開了?

  她在這暗無天日的高中三年裡,藏了整整三年的暗戀秘密!

  怎麼就在這一刻,從她自己那個愚蠢至極的嘴巴里傾瀉而出?!

  陸乘風沒有出聲追問。

  「是嗎?」

  他沙啞低沉的嗓音壓得極低極輕,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蠱惑,仿佛在撕開她最後的偽裝,

  「白同學連老子是幾月幾號的生日都記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在這三年裡,早就暗戀老闆很久了?」

  轟——!

  白月茹的大腦瞬間炸開了一朵震耳欲聾的蘑菇雲!

  她那張原本慘白的臉,從脖頸一路瘋狂爆紅變紫,整個人像是一隻被丟進滾水裡的蝦米,又像是一顆被徹底點燃了引信的煙花,「砰」的一聲當場炸成了無數碎片!

  「我沒有!」

  她發出了一聲極其羞憤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用力推開陸乘風的胸膛。

  轉身不管不顧地拖著傷腳就往巷子裡狂奔!

  跑了兩步發現忘拿東西,又紅著眼眶折返回來,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絲絨鞋盒袋子,像見鬼一樣繼續拔腿就跑!

  「明天早上七點半……來巷子口接我!」

  她的聲音從幽暗的巷子深處飄忽不定地傳來,又急又羞又慌亂,像是生怕他真的追上來把她生吞活剝了。

  陸乘風雙手插兜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她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他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最後他乾脆靠在路燈杆上,仰著頭看著無星的夜空,極其愉悅地笑出了聲。

  第二天清晨,秋季運動會開幕式。

  天還沒亮透,陸乘風就被老陸那奪命連環的砸門聲給吵醒了。

  陸乘風從寬大的雙人床上坐起來,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昨晚罕見地失眠了,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在路燈下,白月茹紅著臉結結巴巴說漏嘴、最後落荒而逃的可愛模樣。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低笑到了大半夜,直到隔壁王秀蘭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嗓子才閉嘴。

  他掀開被子下床,從衣櫃裡拿出班長派發的那套開幕式男款西裝制服——質地一般的白襯衫、黑色西裝長褲、外加一條黑色的溫莎領帶。

  雖然只是二百塊的廉價貨,但他這具常年運動的身體依然把這套衣服撐出了難以言喻的質感。

  白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好,袖口極其隨意地卷到了肌肉結實的小臂處,那條黑色的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老陸端著杯熱豆漿推門進來,看到兒子正在對著鏡子擺弄領帶,放下杯子就走過來:「你個學生蛋子會不會系這玩意?老子教你——」

  話還沒說完,陸天海的手直接僵死在了半空中。

  只見陸乘風修長分明的手指在那條廉價的領帶上急速翻飛。

  交叉、繞圈、從領口縫隙穿過、再極其利落地往下一拉、最後單手一推調整好領結的飽滿褶皺。

  陸天海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你……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打這種高級領結的?」

  陸乘風對著穿衣鏡極其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領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早上吃什麼:「老師教的。」

  陸天海將信將疑地端著豆漿出去了。

  陸乘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襯衫包裹著寬闊的肩膀和倒三角的結實後背,收腰的黑色西裝褲勾勒出修長筆直的雙腿,銀色的皮帶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具爆發力與壓迫感的男性荷爾蒙。

  樓下廚房裡,王秀蘭正端著一籠包子出來,聽到腳步聲隨意抬頭瞥了一眼,然後整個人直接呆立在原地。

  「乘風……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

  「嗯?」

  「這麼招人稀罕啊!」王秀蘭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看著脫胎換骨的兒子,忽然覺得這小子已經徹底長成了一個能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陸乘風輕笑了一聲,隨手從蒸籠里拿了個熱包子叼在嘴裡,推著那輛破自行車出門了。

  ……

  清晨七點半,江城老街的巷子口。

  白月茹依然安靜地站在那盞熟悉的街燈下。

  她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舊粉色書包,手裡極其寶貝地提著那個墨綠色紙袋。

  讓人意外的是,她今天並沒有穿班裡統一發的那套衣服,而是外面死死套了一件極其寬大肥厚的秋季運動校服,拉鏈直接拉到了最頂端卡住下巴,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得像個發福的企鵝。

  陸乘風單腳撐地,將破自行車穩穩地停在巷口,深邃的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她。

  白月茹今天把那頭常年披散的長髮極其利落地紮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猶如天鵝般的脆弱脖頸。

  那個十幾塊錢的粉色水鑽髮夾別在耳畔,在初秋的晨光中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那雙極其漂亮的清冷眼睛裡,此刻正掩飾不住地透著一絲忐忑與期待。

  陸乘風看著她這副嚴防死守的打扮,微微挑眉:「你的白絲和小公主裙呢?」

  白月茹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她死死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緊張地攥著那件肥大的校服下擺,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都在書包裡面裝著呢……那個裙擺太短了,還是蕾絲的……我怕騎車走光,等到了學校操場我再穿……」

  陸乘風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護食模樣,沒忍住低低的笑出了聲。

  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紙袋上:「那鞋呢?」

  白月茹舉了舉手裡的袋子:「在這兒。」

  「也不穿上?」

  「怕走路全是灰弄髒了……等到了學校方陣集合的時候再換。」

  陸乘風無奈地搖了搖頭,笑意更深了。

  這丫頭,防備心重得像只小烏龜,偏偏又寶貝得要命。他極其自然地拍了拍自行車的后座:「上來。」

  白月茹猶豫了半秒鐘。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動作——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拘謹地只敢攥著冰冷的金屬車座邊緣,而是側坐在后座上,直接伸出那雙纖細的手臂,極其輕柔環抱住了他的腰身。

  陸乘風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僵硬了一下。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熱柔軟觸感,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無法抑制的極深弧度。

  長腿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車穩穩地駛入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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