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槐樹下,孫大貴跪謝罪!


  第二天清晨。

  羅峰村的百年的大槐樹下,圍滿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連知青點的人都一個不落地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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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傢伙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昨天傍晚。

  柱子手裡拎著個破銅鑼,挨家挨戶地在村里敲了一遍。

  只留下一句話:「明早八點,林家有大事要在大槐樹下當眾講!」

  「全村的父老鄉親,務必做個見證!」

  林錚現在在羅峰村是什麼地位?

  那是和縣裡國營飯店長期合作,還能包下大隊副業組。

  甚至連水裡的黑魚王,都能徒手打死的狠角色啊!

  他發了話,連村長李富貴都早早地披著軍大衣,揣著手蹲在樹底下等著了。

  「快看!來人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村口的土路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往大槐樹這邊走來。

  等走近了,村民們頓時一驚。

  來人竟是白若雪那個在城裡當幹部的舅舅——孫大貴!

  只是此刻的孫大貴,哪裡還有半點過去那副趾高氣揚的城裡人做派?

  他穿著一身褪了色、甚至沾滿了泥點子的灰中山裝。

  頭髮像雞窩一樣凌亂,臉色慘白如紙。

  僅僅一個晚上,他整個人就像是老了二十歲,連背都佝僂了下去。

  攙扶著他的,是他那個平日裡遊手好閒的寶貝兒子孫有才。

  孫有才此刻更是像只鬥敗的鵪鶉。

  他把頭死死地埋在胸前,根本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林錚推著那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車上載著白若雪。

  身旁跟著老母親張桂芳、夏明月和抱著孩子的姜綿綿,一家人緩步走來。

  白若雪其實並不知道林錚今天到底要幹什麼。

  直到此刻,看到孫大貴那副絕望的模樣,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才猛地睜大。

  林錚停下自行車,大步走到大槐樹正中央。

  他沒有對村民說半句廢話。

  只是轉身,從柱子手裡接過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擺在泥地上。

  緊接著。

  在全村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錚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緩緩解開。

  裡面,是兩塊有些發黑的木製牌位。

  那是白若雪父母的牌位!

  是她下鄉插隊這十年來,一直死死壓在箱底的念想!

  「林錚...你...」

  白若雪看到牌位的那一刻,眼眶瞬間紅透了。

  林錚沒有回頭。

  他將牌位端端正正地擺在方桌上。

  然後轉過身,眼睛瞪著孫大貴!

  「跪下!」

  林錚一聲怒喝。

  「撲通!」

  孫大貴嚇得直接跪在了那張小方桌前。

  他那寶貝兒子孫有才,也跟著臉色煞白地跪在了一旁。

  「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當著若雪爹媽的在天之靈。」

  林錚冷聲開口,「把你乾的那些爛事,一樁一樁,一件一件...」

  「大聲說出來!」

  孫大貴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頭,看著牌位上妹妹和妹夫的名字,滿眼的恐懼與悔恨。

  他咬著牙,將頭重重地磕在了青磚地上!

  「砰!」

  第一聲悶響,砸得全村人心頭一跳。

  「我對不起我妹妹啊!」

  「當年...當年下鄉插隊的名額,本來是分給我兒子有才的...」

  「是我!是我背著上面,找人託了關係,把指標偷偷改成了若雪的名字!」

  「是我把親外甥女逼來了這窮山溝啊!」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尤其是那些知青,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

  紛紛指著孫大貴的鼻子破口大罵「畜生」。

  「砰!」

  孫大貴沒有停,又是一個重重的響頭磕了下去。

  「若雪下鄉後,是我...是我背著她,偷偷把白家在城裡的那套祖屋老房子給賣了!」

  「換了錢,全都拿去給我家有才疏通關係、交學費了!」

  「我鳩占鵲巢,我不是人啊!」

  「砰!」

  第三個響頭!

  「還有...還有若雪爹媽死的時候,廠里發了一百八十塊錢的撫恤金。」

  「加上老兩口省吃儉用攢下的五十來塊錢,一本總共兩百三十六塊錢的存摺...」

  「被我獨吞了!我一分錢都沒給若雪寄過啊!」

  「砰!」

  「砰!」

  「砰!」

  孫大貴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瘋狂地磕頭謝罪。

  每交代一件事,他就重重地磕一個頭。

  磕到第七個的時候。

  他那寬大的額頭上已經磕破了皮。

  鮮血混著泥土,順著鼻樑流了下來,模樣悽慘至極。

  整個羅峰村的村民,雖然都知道孫大貴不是什麼好人。

  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傢伙簡直禽獸不如!

  連村長李富貴都氣得直跺腳,大罵這城裡人真他娘的心黑!

  「嗚嗚嗚...」

  人群後方,白若雪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

  十年了!

  她在這個窮山溝里熬了整整十年!

  替人背鍋、房子被賣、連父母的撫恤金都被親舅舅貪墨。

  這些委屈,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

  今天,終於被那個叫林錚的男人,用最暴烈、最徹底的方式,給她全部掀開了!

  磕完頭後。

  孫大貴顫抖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手絹包了好幾層的布包。

  他雙手捧著,舉過頭頂,膝行到白若雪的面前。

  「若雪...這是當年那本存摺。」

  「這兩百三十六塊錢,舅舅砸鍋賣鐵也給你湊齊了...都在這兒了。」

  「舅舅給你磕頭了,從今往後,咱們兩清了,你饒了舅舅一家吧!」

  白若雪看著眼前這個頭破血流的男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她伸出雙手,卻沒有去接那疊厚厚的大團結。

  只是從那個破手絹里,抽出了一本邊緣已經泛黃、快要散架的舊戶口簿。

  那上面,有她十年沒見過的,父親和母親的名字。

  「爸...媽!」

  當指尖觸碰到那兩個名字的瞬間,白若雪忍不住嚎啕大哭!

  這哭聲里,有十年的委屈。

  更有對父母的思念!

  「好丫頭,不哭了,不哭了...」

  老母親張桂芳紅著眼眶走上前,一把將哭得快要站不住的白若雪攬進了懷裡。

  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林家就是你的家,媽疼你!」

  站在一旁的夏明月,眼圈早就紅了。

  她偷偷別過頭去,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把眼淚。

  但嘴裡還小聲嘟囔著:

  「死狐狸精,哭這麼大聲幹什麼。」

  「把老娘眼淚都招出來了...」

  姜綿綿則是抱著小光,靠在院牆上哭成了一團。

  丫丫、小藝兩個孩子,抱在一起大哭著。

  林錚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孫大貴。

  「滾吧!」

  孫大貴父子聞言,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離了羅峰村。

  此時,孫大貴留下的那二百三十六塊錢,還散落在方桌上。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戶農村人家眼紅的巨款。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瞥向了那疊大團結。

  林錚走上前,一把抓起那疊錢。

  在全村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林錚沒有把錢揣進自己的兜里。

  他大步走到大隊會計和村長李富貴面前,將那二百三十六塊錢遞了過去。

  「村長,會計。」

  林錚的聲音洪亮,迴蕩在大槐樹下。

  「這筆錢,算我林家捐給咱們羅峰村大隊副業組的!」

  「我林家現在不差這點錢。」

  「這筆錢,一分不動,全都拿去縣城!」

  「給咱們村、給所有晚上來我家堂屋熬夜看書、想考大學的知青兄弟姐妹們。」

  「多添幾本複習資料,多買幾斤煤油!」

  此話一出,全村父老鄉親,包括那幾十個知青,全都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一樣。

  那可是二百多塊錢啊!

  他林錚連眼都不眨一下,全捐了?

  而且是專門捐給那些渴望知識、渴望改變命運的知青!

  短暫的死寂之後。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男知青,頓時紅了眼眶。

  他當場對著林錚深深地鞠了一躬。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連那些曾經在背後嚼過林家舌根的農村老娘們。

  此刻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一旁站著的村長李富貴,臉色則難看到了極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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