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雪夜,三屋燈火


  高考,終於在漫天飛雪中落下了帷幕。

  當收卷鈴聲響徹考場的那一刻。

  無數知青在教室里放聲大哭。

  十年的壓抑、委屈和對未來的渴望,全都在這幾張薄薄的試卷里燃燒殆盡。

  縣中學的考場大門外。

  那輛亮眼的軍綠色吉普車,依舊停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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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若雪走出大門。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痛哭流涕。

  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明亮與釋然。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車門上,正沖她咧嘴笑的男人。

  「考完了?」

  林錚走上前,緩緩替她拍去頭頂的雪花。

  「嗯,考完了。」

  白若雪嘴角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絕美笑意。

  「你真厲害。」

  「押的那些題...幾乎全中。」

  林錚沒多說什麼,只是拉開副駕駛的門:「那就行!」

  「上車,咱們回家。」

  回村的路上,雪比來的時候小了些。

  緊繃了三個月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疲倦便如潮水般湧來。

  吉普車還沒開出縣城,白若雪就已經靠在林錚肩膀上,沉沉睡了過去。

  聽著她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林錚微微側過頭。

  這還是三個月來,這個倔強的女人,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

  ......

  吉普車開進羅峰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老馬停穩車,沒多留就回林場了。

  林錚抱著睡眼惺忪的白若雪,走到了林家老屋的院門前。

  剛一推開院門,林錚和白若雪都愣住了。

  漫天飛雪的黑夜裡,破舊的老屋屋檐下,竟掛滿了紅彤彤的紙燈籠!

  整個屋子,顯得格外溫暖、喜慶。

  「這是...」白若雪有些看呆了。

  「若雪姐!錚子哥!你們回來啦!」

  灶房門掀開,姜綿綿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滿臉歡喜地迎了出來。

  緊接著,夏明月也從堂屋走了出來。

  身上穿著件紅底碎花的大棉襖,雙手抱胸,傲嬌地哼了一聲。

  「算你們命好,雪沒封死路。」

  「這破燈籠我和綿綿掛了一下午,手都凍僵了。」

  「白若雪,你要是考不上,明天老娘就把這些燈籠都燒了!」

  看著嘴硬心軟的夏明月,和滿臉溫柔的姜綿綿,白若雪眼眶一熱。

  堂屋裡,老母親張桂芳正拄著拐杖往桌上端盆。

  「快!都別在院子裡凍著了,進屋趁熱喝湯!」

  八仙桌上,擺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燉得奶白粘稠的羊肉湯。

  柱子也帶著媳婦來了,手裡還抱著半罈子自家釀的陳年米酒。

  丫丫、小藝和小光三個孩子,都換上了姜綿綿親手縫製的新棉襖。

  一個個圍在桌邊眼巴巴地直咽口水。

  「今天,咱們家若雪考完了!」

  「不管結果咋樣,這是咱們林家的大喜事!」

  「來,都滿上!」

  林錚笑著給每個人倒上酒,連幾個女人杯子裡也倒了些甜絲絲的米酒。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吃著這頓前所未有的團圓飯。

  席間,白若雪喝了半杯米酒,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了一抹極其動人的紅暈。

  她放下筷子,竟主動夾了一塊最肥美的羊肉,放進了旁邊夏明月的碗裡。

  「這段時間...辛苦你操持家裡的生意了。」白若雪輕聲說道。

  全桌人都愣住了。

  夏明月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她兩秒。

  然後,美艷的狐狸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誰要吃你的剩菜!」

  但話雖這麼說。

  夏明月卻極其自然地拿過白若雪手邊水杯。

  倒了半杯滾燙的白開水,重重磕在她面前。

  「光喝酒不嫌胃疼啊?」

  「把手焐熱了!」

  看著這兩人彆扭卻又溫馨的互動。

  姜綿綿抱著小光,小腦袋輕輕靠在林錚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張桂芳舉著酒杯,看著眼前這三個如花似玉、又和和氣氣的兒媳婦。

  看著那個如同大樹般撐起這個家的兒子。

  老太太眼圈紅了,轉過頭看著牆角老頭子的牌位,老淚縱橫。

  「老頭子...你聽見沒...咱家兒子,是真的出息了。」

  「咱老林家,要一飛沖天了!」

  ......

  夜深了。

  柱子兩口子幫忙收拾完碗筷,頂著雪回家了。

  三個孩子在綿綿的屋裡睡得直打呼嚕。

  張桂芳也熬不住,在堂屋的躺椅上打起了盹。

  風雪漸停。

  林錚披著大衣,獨自一人走出院子。

  他站在雪地里,看著不遠處村頭那座還在蓋的新房。

  「明年,全家就能住進去了。」

  林錚吐出一口白氣,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他轉過身,走回老屋的院子。

  此時,老屋那三間破舊的臥房門,竟都不約而同地沒有關嚴。

  三扇門,依次亮著三盞溫暖的燈火。

  在這靜謐的雪夜裡,仿佛在等待著同一個人。

  林錚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扇門上——那是白若雪的屋。

  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林錚看到白若雪剛洗過澡。

  她脫下了那件羊毛大衣,只穿著一件極其單薄、貼身的素白色裡衣。

  她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木梳,正慢慢梳理著黑色長髮。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清麗絕俗的側臉上,美得不可方物。

  似乎是聽到了院子裡踩雪的腳步聲。

  白若雪沒有回頭,梳頭的手微微一頓。

  她咬著紅唇,聲音極輕,卻清晰地飄到了門外:

  「林錚進來。」

  「今晚...我想你陪我說說話。」

  林錚的心猛地一跳,剛想邁步。

  可第二扇門裡,卻傳出了動靜。

  這是夏明月的屋。

  門半開著。

  夏明月並沒有睡,她坐在炕桌邊,泥爐上自己燙著一小壺黃酒。

  她今天穿了一件領口微敞的紅毛衣。

  那傲人的水蜜桃身段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端著小酒盅,一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彎成了月牙、

  隔著門縫,毫不避諱的朝林錚瞟了過來。

  她故意把聲音拔得高高的,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酥麻的嬌媚。

  「錚子...外面雪那麼大,站在院子裡幹什麼?」

  「還不趕緊滾進來暖暖腳?」

  這嘴硬心軟的傲嬌大小姐,在這個雪夜,終於也放下了所有的偽裝,不藏了。

  林錚頓時一驚!

  這個一直以來端著架子的大小姐,還是頭一次如此主動!

  本打算走向夏明月的房間。

  可這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第三扇門。

  那是姜綿綿的屋。

  門一樣沒關嚴,只留了一道細縫。

  屋裡,小光和丫丫、小雅,都去張桂芳的房間睡了。

  姜綿綿披著外套,靜靜地坐在炕邊。

  她的膝蓋上,正攤著一張微微泛黃的紙。

  那是她藏了快兩年、一直視若護身符的離婚證。

  她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拿起旁邊做針線活的剪刀。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張寫著兩人名字的離婚證,被她從中間剪成了兩半!

  姜綿綿拿起那兩半碎紙,揭開炕底下小火爐的蓋子,扔了進去。

  火苗一卷,瞬間將其吞噬,化作一片灰燼。

  她抬起頭,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門外的林錚、

  聲音輕柔,卻透著飛蛾撲火般的死心塌地:

  「錚子哥...我把它燒了。」

  「從今往後,我就只是你的女人了。」

  「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今晚要陪我嗎?」

  三扇門。

  三盞燈。

  三個絕色傾城的女人。

  林錚站在院子中央,滿臉苦笑。

  一時半會兒,他還真不知道該去哪一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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