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空白
霍陣師跪坐在兩道陣法的交匯處，雙手各按一枚墨靈玉髓，額頭汗珠密布。
他的地脈感應之術此刻正全力運轉，將靈脈遺蹟中殘存的靈氣一絲一縷地抽入兩道陣法之中。
「困陣需要維持靈力供給，」他喘著氣道，「屬下修為有限，最多支撐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墨靈玉髓的靈力耗盡，困陣的鎖鏈就會崩斷。」
「一炷香夠了。」凌晨菲立在巨晶前的空曠地帶中央，墨色長袍在靈脈遺蹟的微光中紋絲不動。
她的神識已經鋪展到了整個穹頂的每一個角落，連石壁上最細微的裂縫都沒有放過。
赤焰散人站在她左側三丈處，手中的赤焰晶石已經由橙紅轉為熾白，那是他將火焰靈力催發到極致時的徵兆。
他的兩個手下分別守在困陣的東南和西南兩角，每人手中都扣著一枚火紅色的爆裂符——這是赤焰散人壓箱底的家當，每枚符籙都相當於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藍恬立在困陣正北方向，距離困陣邊緣只有五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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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淬毒短刃已經出鞘，刃身上的毒素在與瘴氣的共鳴中泛出一層幽藍色的微光。她的神識直直地探向穹頂入口處的溶洞通道——那裡將是瘴靈進入的方向。
影九隱在困陣外圍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的呼吸已經壓制到了每十息一次，心跳緩慢得近乎停滯。這是刑堂刺客獨有的龜息之術，能將自身的氣息壓制到與死物無異，即便是神識掃過也極難察覺。
陳峰藏身在巨晶背後的石龕中。石龕的入口被他以一塊碎裂的靈石殘片遮擋，只留下一道寸許寬的縫隙供他觀察外界。
他的混沌真氣已經全部收斂入體，連銀白色的瞳孔都刻意壓製成了暗灰色。此刻若有修士以神識掃過此處，只會感知到一塊與周圍石壁別無二致的冷硬岩石。
他閉上雙眼，將呼吸調整到與巨晶中混沌真氣的脈動同步。
巨晶內的銀色光絲在緩慢流轉，每流轉一周，便會有極細微的震動從晶體深處傳來，那是沉睡萬年的靈脈殘骸在混沌真氣的激盪下發出的迴響。
他在等待。
等待瘴靈入陣的那一刻。
藍恬的神識最先捕捉到異動。
那是從溶洞通道深處傳來的震動，極其微弱，若非她將神識全部集中在通道方向，根本不可能察覺。
震動並非連續性的，而是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物體在狹窄的通道中緩緩移動，骨骼擦刮著岩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來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不動，只以真氣將聲音凝成一線送入眾人耳中。
所有人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赤焰散人左手背到身後，對兩個手下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
那兩個修士同時咬破舌尖，將精血滴在掌中的爆裂符上——符籙上暗紅色的紋路立刻開始蠕動，散發出灼熱而暴烈的高溫，將兩人的手掌燙得滋滋作響。
他們卻一聲不吭，只是將牙關咬得更緊。
沙沙聲越來越近。
藍恬的神識中逐漸勾勒出了來者的輪廓。那具巨大的妖獸骸骨在通道中蜿蜒前行，每一根肋骨都在與岩壁摩擦，骨骼上附著的墨綠色瘴氣在黑暗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它的速度不快，明知獵物就在前方，卻不急於撲殺，而是在一寸一寸地收緊包圍。
更可怕的是它的神魂衝擊。
即便是隔著近百丈的距離，藍恬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陰冷而怨毒的神魂波動。那波動如同無數根冰冷的細針，密集地扎在神識感知的邊緣，不深入，卻持續不斷。
這是瘴靈的探查手段——它以神魂衝擊探測前方是否有活物的意識存在。
上一次在潭水中，正是這股神魂衝擊將赤焰散人的三個手下一瞬間沖成白痴。藍恬下意識地握緊了短刃，刃身上的幽藍光芒在微微顫動。
「穩住心神。」陳峰的聲音忽然在她識海中響起，平靜而沉穩，如同一塊礁石立在她神識的波濤之中，「它還沒發現我們。這是它的探查脈衝，不是攻擊。不要主動以神識對抗，讓它掃過去。」
藍恬深吸一口氣，將神識緩緩收斂，只留最外層的一層感知懸浮在身體表面。那股針刺般的神魂波動從她身上掃過，卻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蔓延。
它沒有發現她。
或者說，它沒有將她識別為威脅。
這個認知讓藍恬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寒意——這瘴靈並非沒有靈智。它有判斷，有選擇，能區分探查與攻擊的時機。它在通道中緩慢前行的目的不是謹慎，而是在逐個排除獵物的藏身之處。
它在搜索。
搜索三日前從它口中逃脫的那群入侵者。
沙沙聲驟然停了。
通道中的震動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地下穹頂陷入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寂靜，連鐘乳石上凝結的水珠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霍陣師的臉色一變。他跪坐在兩道陣法之間，雙手按在墨靈玉髓上不敢移動分毫，但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地脈感應告訴他，那個散發著陰毒氣息的巨大存在就停在通道的出口處，距離穹頂只有不到三十丈的距離。
它停在那裡，不動了。
「它在聽。」凌晨菲的聲音如細絲般傳入眾人耳中，「不要動，不要呼吸。」
六個人的呼吸在同一時間停住。
赤焰散人的兩個手下僵硬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手中的爆裂符已經蓄滿了火靈力，隨時可能失控炸開。
赤焰散人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以眼神命令他們壓住符籙。
三十丈外，瘴靈靜靜地盤踞在通道出口處。它的感知系統與活物完全不同——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它感知世界的方式是通過鬼哭石傳遞的震動，以及神魂衝擊反饋回來的意識波動。
此刻它接收到的反饋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