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羅


  柳青萍不是天羅宗的人。

  青雲商會和天羅宗之間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合作關係。柳青萍之所以拋出這個話題,純粹是出於商人天生的敏銳——她嗅到了有價值的信息,便想在墨盟和天羅宗之間兩頭下注,左右逢源。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天羅宗的使團已經在南疆轉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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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座散修城池中,一定有他們的人。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查到蒼棘嶺,查到墨盟,查到她凌晨菲。

  屆時,她五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面臨最大的考驗。

  她可以為墨盟的散修擋住瘴獸的襲擊,擋住其他勢力的覬覦,擋住青雲商會這樣的大商會的算計。但她能擋住一個擁有數萬年傳承的頂級仙門嗎?

  天羅宗,五大仙門之一。

  門中有元嬰修士坐鎮,金丹長老不下百人,門下弟子數以萬計。

  而她只有蒼棘嶺。

  只有這一個由礦工和散修組成的、在仙門眼中不過是烏合之眾的小聯盟。

  凌晨菲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站了起來。

  當她推門走出議事廳的那一刻,她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果斷、不可動搖的墨盟之主。

  她的步伐平穩,目光堅定,臉上看不出任何猶豫和不安。

  藍恬跟在她身後,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盟主,天羅宗的事——」

  「傳令下去,」凌晨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而有力,「即日起,墨盟所有礦場的防禦等級提升至三級。鬼哭澤的勘探任務暫緩三天,所有戰力全部回撤到蒼棘嶺。」

  藍恬心中一凜:「盟主覺得天羅宗會來硬的?」

  「我不知道。」凌晨菲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裡的雲層比南疆其他地方都要高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邊界,「但我知道一件事——天羅宗想從我這裡帶走任何東西,都必須付出他們承受不起的代價。」

  她的聲音不高。

  「五年前我逃離天羅宗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五年後,他們想讓我回去?」

  「除非踏著墨盟所有人的屍體。」

  當天傍晚,陳峰在營地邊上找到了藍恬。

  藍恬正蹲在一堆礦石和瓶瓶罐罐中間,忙著處理從鬼哭澤帶回來的變異鬼哭石樣本。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個時辰,將幾塊拳頭大的鬼哭石研磨成粉,然後按照不同的比例與其他毒材混合。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接觸礦石粉末而變成了慘綠色,但她渾然不覺,嘴裡叼著一根記錄數據的炭筆,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陳峰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對天羅宗了解多少?」

  藍恬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繼續研磨手中的鬼哭石粉末,頭也不抬。

  「你懷疑凌盟主就是天羅宗要找的人。」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是。」陳峰的回答也很直接。

  藍恬放下手中的石臼,抬頭看著他。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幾道從眼角延伸到顴骨的疤痕映得格外醒目。

  「她是不是天羅宗的人,對我來說不重要。」藍恬說。

  「重要的是她現在是誰。她是凌盟主,是墨盟的創立者,是那個在蒼棘嶺給散修撐腰的人。至於她五年前是什麼身份、從哪裡來的、過去發生了什麼——那是她的事。我只知道,誰想動她,我就殺誰。」

  她頓了頓,重新低下頭,繼續研磨鬼哭石。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陳峰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藍恬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然後從手邊的瓶瓶罐罐中挑出一個小瓷瓶,隨手拋給陳峰。

  「接著。」

  陳峰伸手接住,打開瓶塞。

  一股腥甜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裡面是一種濃稠的暗紫色液體,在瓶中緩緩旋轉,液面上冒著細密的氣泡。

  「這是我三天前用鬼哭石變異粉末煉製的新毒素,暫定名為『碎魂液』。」

  藍恬頭也不抬地解釋道,「配方還不夠穩定,毒性太烈,容易反噬使用者。但有一個好處——它能腐蝕神識。修士的戰鬥,到了金丹以上這個層次,神識的作用和靈覺一樣重要。而這種毒,可以在短時間內削弱對手的神識感知能力。」

  「怎麼用?」陳峰問。

  「塗抹在兵器上。」藍恬抬起頭,瞥了一眼他腰間的碎星刃,「但你的碎星刃已經廢了,塗上去也沒用。等你打了新刀再來找我。」

  陳峰將瓷瓶收入懷中,站起身來。

  「謝了。」

  藍恬擺擺手,重新叼起炭筆,在記錄布帛上刷刷地寫著什麼。

  走出幾步之後,陳峰忽然停下腳步。

  「藍恬。」

  「嗯?」

  「你說的對。」陳峰的聲音很平靜,「她現在是凌盟主。」

  藍恬沒有回頭,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夜深了。

  蒼棘嶺上方灰綠色的雲層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一小片漆黑的夜空。

  三兩顆暗淡的星辰在裂縫中閃爍了幾下,很快又被重新合攏的瘴氣雲遮蔽了。

  但就是這幾顆星的短暫露面,讓營地里幾個值守的哨兵不由自主地仰起了頭。

  對南疆人來說,星星是奢侈品。

  絕大多數夜晚,天空都被終年不散的瘴氣雲層遮得嚴嚴實實,能偶爾看到幾顆星星的日子,一年到頭也數不滿十根手指。

  陳峰獨自坐在營地最深處的一間石屋中。

  這間石屋原本是礦場的工具房,被藍恬臨時徵用,改成了毒材煉製室。

  屋裡堆滿了各種礦石樣本、藥材原料和半成品的毒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硫磺、腐草和某種說不出名字的酸味的刺鼻氣味,普通人在這裡待上片刻就會頭暈目眩。

  但陳峰已經在這間屋子裡坐了兩個時辰。

  他的面前擺著兩件東西。

  一件是那塊巴掌大的深淵寒鐵。幽藍色的礦石在昏暗的螢光符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礦石內部的寒意緩緩流動。

  另一件是碎星刃的殘骸。

  他花了整整一個時辰將刃身上僅存的五層完整的壓縮靈石晶體取下來,又將劍柄與劍身的連接處拆開。

  碎星刃的劍身已經徹底報廢了,但劍柄中隱藏的陣法結構還基本完好——那是由三十六個微型陣紋組成的壓縮真氣引導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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