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交易
價格談判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柳青萍是個真正的商人。
她在價格、品質、交貨周期、違約責任等每一個細節上都寸土必爭,同時又能在適當的時候做出合理的讓步,讓談判始終保持在一個不會破裂的臨界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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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菲同樣寸步不讓,但她比柳青萍多了一個優勢——這裡是蒼棘嶺,是墨盟的地盤,鬼哭澤就在墨盟的控制範圍之內。資源的控制權在她手裡,這就意味著談判的主動權在她手裡。
臨近中午的時候,協議終於初步敲定。
青雲商會以高於市場價四成半的價格獨家收購墨盟在鬼哭澤中採集的鬼哭石和周邊礦產,最低年採購量兩千五百斤,合同期五年。
作為額外的誠意,青雲商會將免費為墨盟提供三批高品階的陣盤和法器,用於鬼哭澤的後續開發。
簽完初步協議後,柳青萍放下手中的玉簡,臉上的笑容比來時輕鬆了幾分。
「凌盟主果然名不虛傳。青萍在南疆做買賣這麼多年,能在談判桌上讓我讓步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她的語氣半是感慨半是恭維,「墨盟有你這樣的盟主,何愁不興?」
「彼此彼此。」凌晨菲端起茶杯,向柳青萍微微舉了一下,算是以茶代酒的致意。
正事談完之後,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柳青萍一邊喝著茶,一邊看似隨意地聊起了南疆最近的局勢。
「說起來,凌盟主最近可有聽說天羅宗那邊的消息?」
凌晨菲放下茶杯,神色不變:「天羅宗遠在中州,與我南疆素無瓜葛。柳副會長怎麼突然提起他們?」
「倒也不是突然。」柳青萍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語調不急不緩。
「一個月前,天羅宗派了一支使團進入南疆,在十二座散修城池中轉了一圈。他們的說法是尋找一位『離宗多年的故人』,但具體找誰,他們不說。我手下的管事在青石城和他們打過一次交道,對方出手極其闊綽,只為了打聽一個消息就付了三十塊中品靈石。」
三十塊中品靈石買一個消息。這個價格足以讓任何一個散修為之瘋狂。
凌晨菲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聲音依然平靜:「天羅宗是五大仙門之一,他們要找人,何必跑到南疆這片廢土上來?」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柳青萍微微一笑,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天羅宗的人不承認那人是什麼重要人物,只說是『一個叛逃的外門弟子』。但凌盟主你想想,一個外門弟子,值得天羅宗派出一支由金丹長老帶隊的使團,橫跨十萬里來到南疆?這話說出來,恐怕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議事廳中安靜了下來。
叛逃。外門弟子。橫跨十萬里。
陳峰站在牆角,將這些零散的信息在腦海中拼湊在一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晨菲的後背上。她依然坐得筆直,肩膀的線條平穩而堅定,從背影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陳峰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那個顫動極其輕微,輕微到坐在她對面的柳青萍都沒有察覺。但陳峰察覺到了。他的眼力經過混沌真氣的淬鍊之後遠勝同階修士,那一瞬間的顫動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柳副會長的意思是——」凌晨菲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那一瞬的失態,「天羅宗找的人,可能在我墨盟?」
「我哪有這個意思。」柳青萍笑著擺了擺手。
「只是剛好聊到這裡,順口一提罷了。凌盟主不必多心。不過話說回來,墨盟這些年發展迅猛,吸納的散修數以千計,凌盟主自己也是五年前才來到南疆的,萬一天羅宗找的人真的就在墨盟呢?」
這句話說得很輕巧,輕巧得像是在開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但藍恬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柳青萍不是順口一提。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眼神,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她故意在談判結束之後、氣氛最輕鬆的當口拋出這個話題,就是為了降低所有人的戒心,然後觀察在場每一個人的反應。
這是一個試探。
一個針對凌晨菲的試探。
藍恬的指尖無聲地滑向了袖中的短刃,但她沒有動。她在等凌晨菲的反應。
凌晨菲的反應比藍恬想像中更加從容。
「墨盟收人只看本事,不問出身。」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柳青萍。
「南疆是修仙界的蠻荒之地,能在南疆活下來的散修,誰還沒有點不想提的過去?天羅宗要找的人若真在我墨盟,那也是天羅宗和那人之間的私事,與我墨盟無關。但有一條——只要那人一天是我墨盟的人,墨盟就一天不會允許任何人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人。」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天羅宗也好,五大仙門也罷。誰要是想在南疆欺負我的散修,那就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柳青萍的笑容微微一頓。
凌晨菲這番話是在警告她——你已經越界了。
「凌盟主護短的名聲,青萍在南疆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柳青萍站起身來,笑盈盈地襝衽一禮,「既如此,青萍就不多打擾了。協議已經簽署,三批陣盤和法器會在下個月之前送到蒼棘嶺。望墨盟與青雲商會合作愉快。」
凌晨菲也站起身來,拱手還禮。
「柳副會長慢走。」
送走柳青萍之後,凌晨菲獨自回到議事廳,在石椅上坐了很久。
藍恬站在門外,攔住了所有想要入內的人。
衛玄機想來匯報今天的礦脈採掘數據,被她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霍陣師想找凌晨菲商議靈泉的事,也被她以「盟主稍後有召」為由支開了。
議事廳中只剩下凌晨菲一個人。
她的坐姿依然筆直,但肩膀上的那根弦似乎鬆懈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比談判時疲憊了十倍不止。
她抬起左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然後用力握緊了拳頭,將顫抖壓了下去。
五年了。
她以為時間已經夠久了,遠到足以讓那個龐大的仙門將她忘記,遠到足以讓她在這片蠻荒之地上重新開始。
但現在她知道了——天羅宗從來沒有忘記過她。他們只是等了五年,等她放鬆警惕,等她在南疆紮下根基,等她有了拖累和牽掛。
然後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