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相托
「所以三年前，我帶人打下了蒼棘嶺周邊三百里的所有礦脈，讓墨盟有了穩定的靈石來源。」
「所以一年前，我在長老會上力排眾議，把巡邏範圍擴大了三十里，因為我知道每多一里的巡邏範圍，就可能多救下幾個被瘴獸困住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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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和天羅宗作對，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她看著藍恬和影九，目光清澈而坦蕩。
「我只是覺得，如果連我這樣一個逃出來的人都不管他們，那這片蠻荒之地上，就真的沒有人會管他們了。」
藍恬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件在墨盟五年中從未做過的事——她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這是墨盟成立之初定下的最高禮節，代表著「以命相托」。
「盟主，」藍恬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五年前你收留我的時候，我就發過誓，這條命是你的。天羅宗也好，五大仙門也罷，誰來動你，我殺誰。」
影九無聲地單膝跪地，沒有說一個字，但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凌晨菲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只是伸出手，一手一個，將兩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別急著表忠心。」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和利落。
「天羅宗這次派出來的人裡面有金丹中期的高手，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但他們有一個弱點——他們不知道墨盟的實力底細。他們以為墨盟只是一個散修組成的小勢力，最多有幾個築基巔峰撐場面。」
「所以我們的策略是——」
她走到桌前，手指在蒼棘嶺的地形圖上快速划過。
「示敵以弱，暗中布防。霍陣師的防禦陣盤布置在礦場外圍，但暫時不要激活，等他們進了蒼棘嶺的隘口再說。所有築基以上的戰力全部集中到主營地，但不要穿墨盟的制式長袍，全部換成礦工的粗布衣裳。」
「讓他們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群烏合之眾，等他們輕敵深入之後——」
她的手指在主營地後方的一個狹窄山谷處重重一點。
「在這裡收口。隘口布陣，山谷兩側埋伏弓弩手和符籙投擲手。如果真的要打，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藍恬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意味著她的盟主沒有被天羅宗的陰影壓垮，而是在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謀略和布局來應對這場危機。
「影九，你馬上返回青石城，繼續盯住天羅宗的使團。有任何動向，立刻用傳訊玉符回報。」
影九點了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門外的晨霧中。
「藍恬，你去安排布防。另外，把陳峰叫來。」
陳峰來的時候，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透灰綠色的雲層，在蒼棘嶺的山脊上灑下一片暗金色的光芒。
他走進凌晨菲的房間，看到她正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握著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佩。玉佩上刻著複雜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青光。
「盟主找我。」他說。
凌晨菲將玉佩收入袖中，轉過身來。她看著陳峰，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他的面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丹田中的混沌真氣已經恢復到了七成左右，經脈壁上的裂紋也基本癒合。
但眼底深處那一絲極淡的疲憊還沒有完全消散——那是真氣透支到極限後留下的印記，不是幾天調息就能完全消除的。
「你的傷怎麼樣？」她問。
「再有三天可以完全恢復。」
「三天。」凌晨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走到桌前，將一張寫滿了字跡的絹帛推到陳峰面前。
「天羅宗的人已經到青石城了，最多三天就會查到蒼棘嶺。這是他們的情報——六個人，一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初期，三個築基巔峰。」
陳峰掃了一眼絹帛上的內容，抬起頭來。
「盟主想怎麼處理？」
「以蒼棘嶺目前的力量，正面迎戰風險太大。對方有一個金丹中期，戰力上的差距不是數量能彌補的。」
凌晨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但我們可以拖。墨盟在南疆經營了五年，最大的優勢不是武力，是地利和人心。」
「天羅宗的人在南疆人生地不熟，青石城的散修不會真心幫他們，他們的補給和情報來源都極其有限。只要我們能拖過第一波接觸，他們就會陷入被動。」
「如果他們不談判，直接動手呢？」
凌晨菲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如果真的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對方的金丹中期，必須由我來拖住。藍恬和影九聯手可以纏住一個金丹初期。另一個金丹初期和三個築基巔峰——」
「交給我。」陳峰說。
不是「我試試」，不是「我儘量」。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交給我」。
凌晨菲看著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沉默了三個呼吸。
「一個金丹初期加三個築基巔峰，你一個人？」
「瘴靈比他們加起來都強。」陳峰道。
瘴靈他已經斬了。再來一個金丹初期，無非是再斬一次。
凌晨菲的嘴角彎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無奈的複雜表情。
「你總是這樣。」她輕聲說。
「什麼樣？」
「讓人想勸你小心一點，但又覺得勸你是一種多餘。」
她轉過身，重新走到窗前。晨光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讓她素來冷硬的輪廓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柔和。
「陳峰，天羅宗的人要抓我回去。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墨盟，也不是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形勢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會跟他們走，換墨盟所有人的平安。」
陳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但我不會輕易跟他們走。」凌晨菲的聲音重新變得堅硬起來。
「五年前我逃出來，不是為了五年後再被他們抓回去的。如果他們要帶我走，就得做好磕掉滿口牙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