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守護
「他們磕不掉。」陳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凌晨菲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陳峰。他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面色平靜,身形筆直,腰間那柄布滿裂紋的碎星刃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銀光。
「這句話,你對多少人說過?」她忽然問。
陳峰愣了一下。
「沒有。第一次。」
凌晨菲與他對視了很久,然後她移開了目光,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果斷的墨盟之主。
「去準備吧。三天之內,你的刀打不出來,先用礦場庫房裡的備用兵刃湊合著。藍恬那裡有一柄上品法器的長刀,是她以前用的,應該比庫房裡的貨色趁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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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陳峰。」凌晨菲叫住了他。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凌晨菲猶豫了一瞬,還是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謝謝。」
陳峰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出去了。
凌晨菲獨自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她伸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枚青色的玉佩。
玉佩觸手溫熱,內部隱約有一股極其磅礴的靈力在緩緩流轉,沉睡萬年,等待一個甦醒的時機。
這是她從天羅宗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也是她五年來從未在人前展示過的底牌。
她希望永遠用不到它。
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
她握緊玉佩,指節泛白。
「師尊,」她低聲呢喃,「你說我心太軟,接不了天羅宗的衣缽。也許你說得對。但心軟的人,也有心軟之人的活法。你教過我修仙之道最根本的一條——守住自己在意的東西,就是大道。」
「蒼棘嶺和這裡的所有人,就是我在意的東西。」
窗外,蒼棘嶺的礦場敲響了開工的鐘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青石城是一座建在巨大青石山丘上的散修城池。整座城池沒有城牆,只有一圈由巨石和黃土壘成的低矮圍牆,與其說是防禦工事,不如說是地界標誌。
城內的建築大多是土坯房和石屋,只有幾條主街兩側有幾棟稍微體面些的木樓——那是各大商會的分號和一些散修勢力在此設置的聯絡點。
天羅宗的使團落腳在青石城最大的客棧「南來居」中。這家客棧是一棟兩層木樓,一樓是飯堂,二樓是客房,後院還有一個用石牆圍起來的演武場。
在整個青石城中,這已經算是最上等的居所了,但在天羅宗的金丹長老眼中,不過是勉強能住人的水平。
玄誠真人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古板,鬚髮灰白相間,一雙三角眼總是半眯著,像是在打瞌睡,但偶爾睜大時射出的精光會讓人瞬間忘記他的年齡。
他穿著一身天羅宗內門長老特有的月白色道袍,袍袖上繡著七朵銀色的祥雲紋——那代表著他在天羅宗中的階位,七雲長老,位次僅在掌門和太上長老之下。
「五天。在這座破城裡已經待了五天了。」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中年修士,同樣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一張稜角分明的國字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此人道號玄明,是玄誠真人的師弟,脾氣比師兄暴躁十倍不止,「師兄,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叛逃五年的女弟子,值得你我二人親自跑這一趟嗎?派幾個築基期的執事來就夠了。」
玄誠真人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
「玄明師弟,你入門比我晚三十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他放下茶杯,那雙三角眼微微睜開了一些。
「《天羅真解》這部功法,是開派祖師以自身道基為引創下的鎮宗之功。這部功法有一個所有外人都不知曉的秘密——修煉者在突破第五重的時候,會與祖師留在功法中的一縷道韻產生共鳴。這縷道韻會記錄下修煉者的一切——她的天賦、她的根基、她的血脈、甚至她的靈魂印記。」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換句話說,凌晨菲修煉《天羅真解》到了第五重,她本人就等於是半部《天羅真解》的活體傳承。誰能得到她,誰就能從她身上提煉出《天羅真解》前五重的完整功法。這個秘密,在宗門中也只有掌門和幾位太上長老知曉。」
玄明真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所以掌門派我們來的真正目的是——」
「活捉。」玄誠真人說,「必須活捉。掌門給的時間是三個月,三個月之內必須把她帶回天羅宗。逾期的話,你我都不用回去了。」
「可是南疆這麼大,誰知道她躲在哪?」玄明真人煩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青石城的散修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要麼給我們指錯路,要麼裝傻充愣。依我看,直接搜魂幾個散修來得乾脆。」
「不可。」玄誠真人擺了擺手,「南疆的散修雖然修為不高,但數量龐大。如果在散修城池中公然搜魂,會激起整個南疆的公憤。屆時所有的散修勢力聯合起來,就算我們是天羅宗,在南疆這片土地上也會舉步維艱。」
「那就這麼幹耗著?」
玄誠真人沒有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放在桌上。銅鏡的鏡面昏暗無光,但內部隱約有幾縷金色的絲線在緩緩遊動。
「這是掌門前臨行前交給我的尋氣鏡。鏡中封入了一縷從凌晨菲舊物上提取的氣息。只要靠近她周身百里之內,這面鏡子就會生出感應。」他將銅鏡重新收入袖中,「青石城附近沒有感應。我們明天繼續向北走,下一站是蒼棘嶺。」
「蒼棘嶺?聽說是墨盟的地盤。」
「墨盟。」玄誠真人的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冷笑,「一群挖礦的散修,也敢自稱聯盟。去了蒼棘嶺,不必客氣,直接亮明身份讓他們配合尋人。如果他們識相,賞幾塊靈石就打發了;如果不知好歹——」
他沒有說完,但玄明真人已經明白了師兄的意思。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右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早該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