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封穴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他的目光越過玄誠真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後不遠處。凌晨菲正看著他,那雙一貫冷靜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擔憂,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她不是在恐懼玄誠真人。她是在恐懼即將失去他。
陳峰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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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血讓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告訴凌晨菲:沒關係。
「能接我一劍,你足以自傲了。」
玄誠真人看著陳峰,目光中的殺意已經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獵人看到珍稀獵物時才會有的興奮。
「混沌真氣果然名不虛傳。金丹初期硬接金丹中期全力一劍,尋常修士早就經脈寸斷而死。你卻只是受了些震盪傷。」
他當然看不出陳峰體內正在發生什麼。混沌真氣的外在表現太具有欺騙性了——只要真氣還在流轉,外表看起來就只是輕傷。
他緩緩收劍,劍尖重新垂指地面。
「但你也應該看清楚了——你接不住第二劍。你的刀已經裂了,你的經脈也快撐不住了。跟我走,你不會吃虧。」
「我說了,不跟。」
陳峰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丹田在漏。
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下一劍。但他更知道,如果他跟玄誠真人走,凌晨菲就再也沒有任何籌碼了。
她會拼死來救他。
然後死在這裡。
「那就別怪我——」
玄誠真人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峰的腳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看到了。陳峰站立的地方,岩石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滲出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霧氣。
霧氣很淡,貼著地面緩緩擴散,像是一條冬眠中甦醒的蛇,無聲無息地滑向四周。
那是混沌真氣。
從陳峰腳底的穴道逸散出來的混沌真氣。
丹田的裂縫已經大到無法封閉了。
凌晨菲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不是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現象意味著什麼。她向前邁出一步,金丹中期的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劍出鞘三寸。
但她被人攔住了。
不是天羅宗的人,是赤焰散人。這個平日裡粗豪不羈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一雙手卻死死按在凌晨菲的劍柄上,不讓她拔劍。
「盟主。」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現在還站著,是因為他在看著你。你不能讓他覺得,他的站,沒有意義。」
凌晨菲的身體僵住了。
她知道赤焰散人說的對。但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看著陳峰一個人站在那個她應該站在的位置上,一點一點地破碎。
「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蒼棘嶺北側的山脊上,一道人影正在暮色中緩緩走來。
來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緩,但從山脊到隘口之間數百丈的距離在他腳下仿佛被壓縮了。僅僅三步,他就從山脊上走到了隘口之中,站在了陳峰和玄誠真人之間。
衛玄機。
他提前回來了。從黑石城到蒼棘嶺,原本來回至少需要四天的路程,他只用了兩天。
他的灰布道袍上滿是風塵,道袍下擺有幾處被荊棘刮破的口子,臉上也帶著連夜趕路留下的疲憊。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那雙眼只是掃了陳峰一眼,就看清了所有。
他看到了陳峰腳下不斷逸散的銀白色霧氣。看到了他右臂皮膚下那些令人心悸的銀色鼓包。看到了他嘴角未乾的血跡。
衛玄機的瞳孔深處,那兩簇跳動的火焰驟然明亮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看向玄誠真人。
「這位道友。」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老朽衛玄機,墨盟管礦的。順便也管打鐵和陣法。」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隨意一彈。一道暗紅色的靈力波紋以他的指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波紋過處,空氣中殘留的玄誠真人的靈力威壓被一掃而空。
那幾個被威壓壓得跪倒在地的墨盟礦工忽然覺得壓在胸口的大石消失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地上爬了起來。但沒有人露出劫後餘生的喜悅。所有人都看著陳峰腳下的銀白色霧氣,臉色灰敗。
玄誠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金丹後期?」
「算不上。」衛玄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兩百年前差半步到後期,兩百年後還是差半步。老朽資質太差,這輩子估計也就停在金丹中期巔峰了。」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不過呢,老朽這輩子打過的架比你們天羅宗開過的長老會都多。金丹中期巔峰對金丹中期,就算贏不了,拖上幾個時辰還是沒問題的。」
玄誠真人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計劃原本很簡單:以絕對實力碾壓這群烏合之眾,帶走凌晨菲和陳峰,返回天羅宗復命。但現在這個計劃被連續三個意外打亂了——陳峰的混沌真氣、凌晨菲的拼死抵抗、還有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金丹中期巔峰的老怪物。
「你是何人?」他沉聲問道。
「說了,衛玄機。」衛玄機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順便提醒道友一句——蒼棘嶺周圍三十里範圍內的地下,老朽這些年閒著沒事埋了幾套爆破陣盤。沒什麼大用,就是能把三十里地面全部掀翻一遍的那種小玩意兒。」
他的笑容依然慈祥而溫和,但說出來的話讓天羅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位道友,你是金丹中期,速度夠快,老朽的爆破陣盤炸不死你。但你帶來的這些人——那個剛被劈飛的,還有那兩個築基期的——他們逃不逃得出去,老朽就不敢保證了。」
玄明真人捂著胸口從碎石堆里爬起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神色。兩個築基期的天羅宗弟子更是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打斷了玄誠真人的話。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