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歸
蒼棘嶺北側的山脊上,一道人影正在暮色中緩緩走來。
來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緩,但從山脊到隘口之間數百丈的距離在他腳下仿佛被壓縮了。
僅僅三步,他就從山脊上走到了隘口之中,站在了陳峰和玄誠真人之間。
來人的身形佝僂,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袍角上還沾著鐵鏽和礦石粉末。
他的面容蒼老,但一雙老眼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兩簇跳動的火焰。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某種極高溫度的靈力在眼中流轉時產生的光芒。
衛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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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前回來了。從黑石城到蒼棘嶺,原本來回至少需要四天的路程,他只用了兩天。
他的灰布道袍上滿是風塵,道袍下擺有幾處被荊棘刮破的口子,臉上也帶著連夜趕路留下的疲憊。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衛長老?」凌晨菲的眉頭微微一皺,「你不是應該——」
「應該還在黑石城打鐵,老朽知道。」衛玄機頭也不回地說道,目光始終鎖定在玄誠真人身上。
「但老朽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打了快兩百年的鐵,老朽給南疆幾十個勢力打過兵器,從散修城池的城主到蠻荒部落的頭人,誰沒欠過老朽幾筆人情帳?」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隨意一彈。一道暗紅色的靈力波紋以他的指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波紋過處,空氣中殘留的玄誠真人的靈力威壓被一掃而空。
那幾個被威壓壓得跪倒在地的墨盟礦工忽然覺得壓在胸口的大石消失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玄誠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金丹後期?」
「算不上。」衛玄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兩百年前差半步到後期,兩百年後還是差半步。老朽資質太差,這輩子估計也就停在金丹中期巔峰了。」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不過呢,老朽這輩子打過的架比你們天羅宗開過的長老會都多。金丹中期巔峰對金丹中期,就算贏不了,拖上幾個時辰還是沒問題的。」
玄誠真人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計劃原本很簡單:以絕對實力碾壓這群烏合之眾,帶走凌晨菲和陳峰,返回天羅宗復命。
但現在這個計劃被連續三個意外打亂了——陳峰的混沌真氣、凌晨菲的拼死抵抗、還有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金丹中期巔峰的老怪物。
「你是何人?」他沉聲問道。
「衛玄機,墨盟管礦的。」衛玄機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順便也管打鐵和陣法。哦對了,蒼棘嶺周圍三十里範圍內的地下,老朽這些年閒著沒事埋了幾套爆破陣盤。沒什麼大用,就是能把三十里地面全部掀翻一遍的那種小玩意兒。」
他的笑容依然慈祥而溫和,但說出來的話讓天羅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位道友,你是金丹中期,速度夠快,老朽的爆破陣盤炸不死你。但你帶來的這些人——那個剛被劈飛的,還有那兩個築基期的——他們逃不逃得出去,老朽就不敢保證了。」
玄明真人捂著胸口從碎石堆里爬起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神色。兩個築基期的天羅宗弟子更是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衛玄機收起了笑容,「是談判。你們天羅宗萬里迢迢跑到南疆來,為的是什麼,老朽不清楚,也不關心。但這裡是蒼棘嶺,是墨盟的地盤。你想從這裡帶走任何一個人,都得付出代價。」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天。給老朽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墨盟給天羅宗一個答覆。在此之前,你們在隘口外紮營,墨盟不攔你們,但也不准你們踏入隘口半步。如何?」
玄誠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權衡。如果只有凌晨菲一個人,他不介意現在就動手。但對面有一個金丹中期巔峰的衛玄機,一個能硬接他一劍而不死的陳峰,再加上凌晨菲本人也是金丹中期的修為。三對一,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更何況還有那該死的爆破陣盤。
他不知道衛玄機說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賭。
南疆這些散修什麼都幹得出來,在自家地盤下面埋幾十套爆破陣盤這種事,聽起來荒誕,但放在這群亡命之徒身上,未必就不是真的。
「三天。」玄誠真人最終收起了長劍,「三天之後,如果墨盟的答覆不能讓我滿意——」
「那就各憑本事。」衛玄機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玄誠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向隘口外走去。玄明真人和兩個築基期弟子連忙跟上,四人很快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他們走得很乾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之後,這場對峙只會更加慘烈。
「衛長老,你不該來的。」
蒼棘嶺主營地的石屋中,凌晨菲坐在桌前,面色比戰鬥時更加凝重。
藍恬站在她身後,正在用靈力替她梳理被玄誠真人劍罡震傷的經脈。
影九守在門外,赤焰散人帶著手下在隘口四周布置警戒線。
衛玄機坐在凌晨菲對面,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指上的礦石粉末。
聽到凌晨菲的話,他抬起頭,老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該來?盟主是嫌老朽多管閒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凌晨菲搖了搖頭。
「你在黑石城待著,天羅宗不會去找你。你站出來擋在他們面前,就等於把自己的名字也放上了天羅宗的緝拿名單。天羅宗的勢力有多大,你應該清楚。為了墨盟,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盟主說了算的。」衛玄機將破布隨手扔在桌上,從懷中掏出一個長長的布包,放在凌晨菲面前。
「是老朽自己說了算。」
布包是用最普通的粗麻布包裹的,外面纏了幾道草繩,看起來就像是礦場上隨手撿的一塊廢料。
但當衛玄機解開草繩、掀開粗麻布的那一刻,整個石屋都被一道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