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封印
他走出石屋的時候,蒼棘嶺上空的天氣出奇的平靜。
持續了數日的瘴氣霧霾消散了大半,陽光透過灰綠色的雲層灑在山嶺上,將隘口兩側的陡峭山壁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這在這片終年被瘴氣籠罩的蠻荒之地上是極其罕見的景象,以至於不少礦工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仰頭望向天空,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老天爺倒是給面子。」衛玄機眯著老眼望了望天色,然後從懷中掏出他那根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烏木煙杆,塞了一撮南疆土菸絲,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鼻孔中噴出,在晨光中化成一團淡藍色的霧。
陳峰從營地深處的石屋中走了出來。
兩天的時間,他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丹田中的混沌真氣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的九成以上,經脈壁上的裂紋全部癒合,而且在混沌真氣的反覆淬鍊下變得更加堅韌。
他的面色恢復了正常,步伐沉穩而有力,肩上的歸墟刀在晨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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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衛玄機面前停下腳步。
「衛長老,你確定要來?」
衛玄機叼著煙杆,斜眼看著他:「怎麼,嫌老朽這把老骨頭不中用?」
陳峰搖了搖頭,沒有再勸。
他見過衛玄機在鬼哭澤靈脈遺蹟中以一人之力維持困陣時的樣子,知道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的老人家,在真正需要拼命的時候,比誰都靠得住。
「今天這一仗,不一定會贏。」陳峰如實說道。
「老朽知道。」衛玄機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晨光中緩緩散盡,「活了兩百年,打過的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輸贏這種事,老朽早就不在乎了。」
「那你在乎什麼?」
衛玄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煙杆從嘴裡取出來,用煙鍋那頭指了指身後的蒼棘嶺。
「老朽在黑石城開了大半輩子的煉器鋪子,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到頭了——打打鐵,賣賣法器,攢幾塊靈石養老送終。直到五年前,那個丫頭一個人來到蒼棘嶺,把這裡十幾個散修頭目全部打趴下,然後站在礦渣堆上對著幾百號人說了一句話。」
「她說了什麼?」
「她說——『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墨盟。你們不是礦奴,不是散修,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們是墨盟的人。誰欺負你們,我幫你們打回去。』」
衛玄機將煙杆重新叼回嘴裡,聲音沙啞了幾分,「老朽活了將近兩百年,第一次聽人對我一個臭打鐵的說這種話。那一刻老朽就知道,這條老命,賣給這丫頭,不虧。」
陳峰沒有說話。他站在衛玄機身側,和他一起望著晨光中那片灰黑色的山嶺。礦場的敲擊聲已經停了,所有礦工都撤入了營地深處。
隘口前的碎石灘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堆廢棄的礦渣和幾輛散架的礦車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你這把刀,還趁手嗎?」衛玄機忽然問道。
「趁手。」陳峰將歸墟刀從肩上取下,橫在身前。幽藍色的刀身上,那道融合之後的暗銀色陣紋正在緩慢地流轉,像是一條盤踞在刀刃中的游龍。
「老朽在黑石城煉這把刀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
衛玄機將煙杆從嘴裡取下來,老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遲疑。
「淬火的時候,老朽往淬火液里加了星辰沙和地髓靈乳。按照常理,深淵寒鐵與這兩種材料的融合度不會太高,能提升刀身一成半的韌性就不錯了。但這把刀淬火的時候,融合度遠不止一成半幾乎是完美的融合。」
他頓了頓,看著陳峰手中的歸墟刀,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更怪的是,在淬火完成、刀身出爐的那一刻,老朽感應到蒼棘嶺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神識波動。那股波動很隱蔽,轉瞬即逝,老朽一度以為是錯覺。但那股波動的源頭——如果老朽沒感應錯的話——是鬼哭澤的方向。」
陳峰抬起頭,看向衛玄機。
「鬼哭澤?」
「對,鬼哭澤。而且那股神識波動中,帶著一絲與你的混沌真氣極其相似的氣息。」
衛玄機將煙杆在地上磕了磕,磕掉積存的菸灰,「老朽這輩子從不信鬼神之說,但那一刻,老朽確實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就好像鬼哭澤深處某個沉睡的東西,感應到了這把刀的誕生,朝這邊看了一眼。」
陳峰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想起在鬼哭澤靈脈遺蹟中,他以混沌真氣激活巨晶時那種怪異的感覺。
仿佛有人在借著他的手,斬出了那一擊。他也想起那枚墨綠色殘核最核心處的那縷黑色絲線,以及他用混沌真氣觸碰殘核時收到的那個模糊的信息——「回來」。
回來。回哪裡去?誰在呼喚?
這些問題的答案,他至今沒有找到。
但衛玄機的話讓他隱隱意識到,混沌真氣的秘密遠比他想像中更加深遠。
萬年前那場覆滅南疆數十條靈脈的大戰、鬼哭澤深處那座被埋葬的仙門遺蹟、靈脈遺蹟底部那汪神秘的靈泉、以及他丹田中那個銀白色的氣旋所有這些東西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他還無法理解的關聯。
而墨盟在鬼哭澤發現的東西,那汪來自更深層地脈的靈泉。
也許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關鍵線索。
「衛長老,霍陣師對那汪靈泉的感應結果,你後來確認過沒有?」陳峰問道。
「確認過。在你煉化殘核、老朽去黑石城之前,老朽專門去了一趟鬼哭澤,重新探查了那汪靈泉。」
衛玄機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霍陣師的感應沒錯。那汪靈泉的靈力來源確實在更深的地底。至少千丈以下。而且在靈泉底部,老朽感應到了一層極其強大的封印,封印的強度遠超金丹期修士的認知範疇。」
「老朽甚至懷疑,連元嬰期修士也未必能布置出那樣的封印。」
「封印的是什麼?」
「不知道。老朽的神識根本穿透不了那層封印,只能隱約感應到封印下方有一股極其磅礴的能量在流動。那股能量的量級——」
衛玄機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說道,「如果全部釋放出來,足以將整個南疆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