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戰前
兩天的時間，在蒼棘嶺所有人的感知中，既太快又太慢。
太快，是因為有太多事情需要準備布防、調配、情報、預案，每一項都像是一座壓在人身上的大山，掰開揉碎了也做不完。
太慢，是因為等待本身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鋸著每個人的神經，讓人寧願衝出去痛痛快快地打一場，也不願意在這種壓抑的平靜中多待一刻。
藍恬的兩天是在毒材室中度過的。
她沒有合眼，也沒有離開過那間瀰漫著刺鼻氣味的石屋。
碎魂液的配方被她反覆調整了整整四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加穩定，但每一版的毒性也都比上一版略微削弱了一分。
這是沒有辦法的取捨——毒劑越烈，反噬的風險越大。
她不能讓墨盟的人在淬毒的過程中先把自己毒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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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成品是一種暗紫色的粘稠液體，在空氣中暴露片刻就會凝固成一層薄薄的膜，緊緊附著在兵刃表面。
塗抹之後，毒效可以維持大約半個時辰。
一旦刃口破開敵人的皮膚，毒液就會侵入對方的經脈，直接腐蝕神識感知能力。
中毒者的神識感知範圍會急劇萎縮，反應速度也會大幅下降。
對於依賴神識作戰的高階修士來說，這種毒的效果比直接殺傷更加致命。
藍恬將成品分成三十份，用蠟封的小瓷瓶裝好，派人送到每一個參與戰鬥的人手中。
在給陳峰的那一瓶上，她用炭筆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圈——那是「加料版」的標記，毒性比普通版強了三成，相應的反噬風險也高了三成。
她沒有特意提醒陳峰，因為她知道陳峰會注意到這個標記，而陳峰注意到的風險從來不會讓他退縮。
影九的兩天是在蒼棘嶺方圓五十里的範圍內度過的。他將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暗溝、每一個可以藏人的岩縫都重新走了一遍，然後在腦海中編織成一張完整的地形圖。
他知道修為上天羅宗占據絕對優勢，但他也知道戰爭從來不只是修為的比拼。
地形、時機、信息、心理——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個，都可能在不經意間改變整個戰局。
他在隘口外西北方向三里處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乾涸河道，河道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從蒼棘嶺的外圍一直延伸到天羅宗紮營的碎石灘後方。
如果要從側翼發起突襲，這條河道是最佳路線。他在河道中段的一棵枯樹下埋了三枚爆裂符，又在附近的岩壁上用匕首刻了一個只有墨盟刺客才能看懂的標記。
赤焰散人的兩天是在礦工中度過的。
他從墨盟的礦工中挑選了二十個膽大心細的，每人發了一枚爆裂符和一枚護神丹，然後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教他們在什麼距離投擲、什麼時候引爆、引爆之後往哪個方向撤退。
爆裂符對金丹修士的直接殺傷有限，但如果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角度引爆，製造出的強光和衝擊波足以干擾金丹修士的神識感知，為真正的主力創造出短暫但致命的攻擊窗口。
赤焰散人給這支臨時組建的爆破小隊取了個名字，叫「炸他娘的」。
名字粗俗不堪，但二十個礦工聽完之後都咧嘴笑了。在南疆，能在戰前笑出來的都是老手，因為新兵蛋子只會緊張得發抖。
赤焰散人看著這二十張笑臉，心裡清楚兩天之後這些人中可能會有人回不來，但他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他只是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劣質靈酒，然後說了句：「喝完這碗，就是過命的兄弟。」
霍陣師的兩天是在陣盤中度過的。
他放棄了所有進攻性陣法，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三套防禦陣盤的修復和強化上。
這三套陣盤是墨盟庫房裡最破舊的存貨，但在霍陣師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改造下，它們的靈力迴路被重新梳理，殘缺的陣紋被逐一補齊，紊亂的靈力波動也被調校到了可控範圍之內。
改造之後的三套陣盤不再發出那種老舊的嗡鳴聲，而是以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穩定、幾乎無法被神識探測到的頻率運行。
霍陣師在陣盤核心中嵌入了一縷從鬼哭澤帶回來的變異鬼哭石粉末，這個靈感來自藍恬的碎魂液——既然變異鬼哭石能夠吸收擾神陣的靈力產生對神識的干擾效果，那麼將它嵌入陣盤核心，或許能在防禦的同時對攻擊者的神識造成反噬。
測試的結果讓霍陣師自己都吃了一驚。
變異鬼哭石粉末在陣盤靈力的激發下確實產生了神識干擾效果，而且干擾強度遠超預期。
缺點是這種干擾是無差別的，敵我不分。這就意味著當三套陣盤全功率激活時，陣盤覆蓋範圍內的所有人都會受到神識壓制，無論敵我。
霍陣師將這個結果匯報給了凌晨菲。凌晨菲只問了一個問題：「誰受到的壓制更嚴重——知道陣盤存在的人，還是不知道陣盤存在的人？」
霍陣師想了一想，然後眼睛亮了。
知道陣盤存在的人，可以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可以在戰鬥開始前將自己的神識調整到最佳狀態來對抗壓制。
而不知道陣盤存在的人，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突然遭到神識壓制，反應速度和判斷力都會在那一瞬間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那一瞬間，就是墨盟的機會。
凌晨菲下令將陣盤的存在告知所有參與戰鬥的人，並讓霍陣師在戰前逐一教他們如何調整神識狀態以對抗壓制。這不是完美的解決方案，但這是墨盟能做的最好的準備。
衛玄機的兩天是在睡眠中度過的。五天四夜的連續趕路和煉器，將這位將近兩百歲的老修士的體力榨得一滴不剩。
他倒在自己石屋的床上，從第一夜一直睡到了第三天清晨，中間只醒過一次，灌了一壺涼茶，吃了兩塊乾糧，然後倒頭繼續睡。
當他最終醒來的時候，距離三天之約的截止時間只剩下最後三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