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白衣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不是因為他們想停,而是因為這個聲音中蘊含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力量。
不是靈力威壓,不是神識衝擊,而是一種更加微妙、更加難以捉摸的東西。它直接作用於每一個人的心神,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停下來,看看說話的人是誰。
山道的轉彎處,一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向隘口走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大約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料子是極好的天蠶絲,但裁剪極其隨意,袖口松垮垮地挽在手肘處,衣襟也只是隨意地在腰間系了一下。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起來像是一個出門踏青的富家公子,不像是出現在南疆這種蠻荒之地上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幾縷極其細微的金色絲線在緩緩遊動。
當他走到隘口前,與玄誠真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玄誠真人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不是恐懼,不是驚詫,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柳……柳長老?」玄誠真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在距離雙方大約十丈的位置停下腳步,仿佛沒有聽到玄誠真人的話一般,目光越過他,越過凌晨菲,越過衛玄機,最終落在陳峰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陳峰肩上那柄歸墟刀上。
他看著歸墟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瞳孔中那幾縷金色絲線的遊動速度也忽然加快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陳峰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
「七十二。」他說。
陳峰的眉頭微微一皺。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七十二?什麼七十二?
但那個男子沒有解釋。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歸墟刀,臉上的表情從笑容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神色。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更加困惑的話。
「又沒了。」
他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身,終於面向了玄誠真人。他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淡漠的、近乎俯視的神色。
「玄誠,帶著你的人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玄誠真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那是憤怒、不甘和敬畏混在一起的表情。
天羅宗堂堂內門長老,金丹中期修士,被一個人一句話就要打道回府,這簡直是莫大的羞辱。但他嘴唇翕動了許久,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他認得這個人。
柳寒煙,天羅宗唯一的異姓太上長老。
沒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沒人知道他真正的修為有多高,只知道三百年前他剛進天羅宗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三百年後還是這個樣子,仿佛時間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連掌門見了他都要畢恭畢敬地行禮。他在天羅宗幾萬年傳承中的超然地位,已經超越了任何宗門規矩和等級體系。
而今天,這位連掌門都請不動的太上長老,忽然出現在南疆這片被世人遺棄的蠻荒之地——這背後意味著什麼,玄誠真人不敢細想。
「柳長老,」玄誠真人咬著牙,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甘,「這是掌門的命令。凌晨菲叛出宗門,按門規當——」
「我知道掌門的命令。」柳寒煙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淡得像是隨口搭話,「但這個人——」他抬手指了指凌晨菲,「暫時還不能跟你們回去。至於那個小子——」他又指了指陳峰,「你們想都別想。」
玄誠真人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柳寒煙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去吧。掌門那邊,我會去說。你只需要替我傳一句話——南疆的事,不是天羅宗該管的。手伸得太長,容易被人砍。」
玄誠真人站在原地,面色鐵青,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有心反駁,卻不敢開口。
在天羅宗,柳寒煙的話比掌門的話更讓人不敢違背,因為掌門發怒最多是責罰,而柳寒煙若是不高興,後果沒人願意承受。
最終,他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向柳寒煙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帶著五個手下向隘口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僵硬,顯然是將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壓在了胸腔里。
玄明真人跟在他身後,低聲問道:「師兄,這——就這麼走了?」
「閉嘴。」玄誠真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得只有玄明真人一個人能聽到,「回青石城,立刻傳訊掌門。柳寒煙親自出手干預,你我再待下去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