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離開
凌晨菲接過令牌，低頭看著令牌上刻著的「天羅·淩」三個古篆字，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只是將那枚令牌小心地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目光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銳利。
「多謝柳師叔祖。不過墨盟和天羅宗之間的事，恐怕不是一塊令牌就能解決的。」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玄誠師叔這次回去，掌門一定會再派人來。下一次來的，也許就不是金丹期的人了。」
「下一次的事，下一次再說。」柳寒煙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不過你說得對，天羅宗里有不少老傢伙對你的《天羅真解》傳承念念不忘，就算老朽今天替你擋了一回，他們遲早還會再來。所以老朽這次來南疆，除了替你打發追兵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峰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陳峰肩上的歸墟刀上。
「四年前我離開中州的時候，只是聽說南疆出了一個修煉混沌真氣的小傢伙。四年過去，小傢伙已經長成大個子了。」
柳寒煙朝陳峰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心的欣賞，「而且還打了一把好刀。」
陳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這個人的深不可測——柳寒煙身上沒有任何靈力威壓，沒有任何神識波動，甚至連丹田中的靈力運轉都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懂修煉的凡人。
但正是這種「凡人」感，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這意味著柳寒煙的修為已經高到了可以將所有氣息完全內斂的程度，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在這個空間的感知維度之中。
「柳長老，」陳峰開口了，「你剛才說的『七十二』，是什麼意思？」
柳寒煙的笑容微微一滯。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變化，在場的人中只有陳峰和凌晨菲捕捉到了，是一種被觸及了舊事的悵然。
「七十二，是第七十二個。」柳寒煙的目光落在歸墟刀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這把刀的核心陣紋，是我七十三年前設計的一套壓縮真氣引導系統。當年我設計它的時候，一共鑄造了三十六層壓縮陣紋的母版。」
「這套母版，我只給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人，用它打造了一柄劍。後來劍斷了，陣紋母版也遺失了。再後來，每當我感應到這套陣紋被重新激活，我就會去看一眼——看看是誰在用我設計的陣紋，又打了什麼樣的兵刃。」
他頓了頓，看著歸墟刀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你這把刀，是第七十二件。前面七十一件，大多數已經碎了，或者隨著主人的隕落遺落在了無人知曉的角落。只有極少數還存世，但也早已不知所蹤。」
他收回目光，看著陳峰的眼睛。
「而你的混沌真氣，與我這套陣紋產生了某種連我都沒有預料到的變化——陣紋融合。三十六層壓縮陣紋融合成了一道，這在之前所有的七十二件兵刃中都從未發生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峰沒有回答。
柳寒煙微微一笑，替他回答了。
「意味著你傳承的混沌真氣，比我想像中更加古老。古老到足以引發陣紋層面上的規則共鳴。」他轉過身，目光望向鬼哭澤的方向，「也意味著這南疆的地底深處，埋著的東西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多。」
「什麼東西？」凌晨菲問道。
柳寒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詞。
「仙門遺蹟。」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墨盟眾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萬年前那場覆滅南疆的大戰，你們應該都有耳聞。數十條地級靈脈被同時引爆，十幾個仙門在短短一個時辰內灰飛煙滅，方圓萬里的天地靈氣被徹底打散，南疆從此淪為蠻荒之地。這件事在修仙界的正史中只有寥寥數語，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細節。」
「但我在天羅宗的藏經閣里找到過一份萬年前的殘卷。殘卷上記載了一些正史中刻意抹去的真相，那場大戰的本質不是仙門之間的爭鬥，而是一場『封印』。」
「是當時南疆所有仙門聯手，以引爆數十條靈脈為代價，在地底深處封印了一個極其古老的、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存在。為了確保封印不被後人打開，他們甚至在封印上方鎮壓了一座完整的仙門——混沌仙門。」
混沌仙門。
這四個字讓陳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混沌仙門是萬年前南疆最強的仙門，也是唯一一個掌握了混沌真氣修煉法門的宗門。」柳寒煙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它之所以被『鎮壓』在封印上方，是因為只有混沌真氣才能壓制封印下方那個存在的氣息。混沌仙門的歷代掌門都兼任一個極其特殊的職位——守門人。」
「守什麼門？」陳峰問。
「守一座不能被打開的門。」柳寒煙的目光從鬼哭澤方向收回，重新落在陳峰身上，目光中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你的混沌真氣，是整個修仙界一萬年來唯一被重新激活的混沌真氣傳承。你不是偶然得到它的，陳峰。它是自己選擇了你。」
隘口前的碎石灘上忽然颳起了一陣風。風很大，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吹得碎石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滾動。
然後風停了，和它來時一樣突然。柳寒煙望向鬼哭澤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老朽該走了。」柳寒煙向凌晨菲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看了陳峰一眼。
「南疆的風要變了。你們在鬼哭澤地底發現的靈泉，是那層封印的一部分——當年混沌仙門在封印上方布下了一整條地脈級別的靈力循環，用靈泉中的靈力持續滋養封印，維持它的穩定性。」
「但萬年的歲月侵蝕，讓這條靈力循環出現了裂縫。靈泉的存在之所以暴露，正是因為封印本身已經開始鬆動。」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