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歸程

  天羅宗的山門在中州龍脈的匯聚之處，七十二座山峰如劍指天，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飛瀑流泉、瓊樓玉宇。

  陳峰跟在凌晨菲身後，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向上走。他換了裝束，歸墟刀收入儲物袋，銀白色的瞳孔用藍恬調配的藥液遮掩成了普通黑色。凌晨菲更是一身素白長袍，臉上戴著從黑市高價買來的易容面具，將她那張在天羅宗太過著名的臉完全遮住。

  「外門弟子的出入不會引起注意。」凌晨菲的聲音壓得很低，「柳寒煙的洞府在內門的翠微峰，那一片是天羅宗陣道宗師的地盤，守衛比外門森嚴十倍。我們進不去。」

  

  「那怎麼找他？」

  「等。柳寒煙每個月會去外門的藏書閣查閱典籍。明天就是日子。」

  陳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們在山腳下一座小鎮的客棧里住下，等待第二天到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凌晨菲就帶著陳峰來到藏書閣對面的茶樓二層，選了一個能清楚看到藏書閣大門的雅間坐下。

  茶樓的掌柜是個築基期的老修士，看了凌晨菲一眼，沒有多問，只默默上了一壺靈茶。

  「柳寒煙每次來，都會在巳時三刻準時出現。」凌晨菲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藏書閣的大門，「他這個人極其守時，刻板得像個機關人。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他最大的優點。」

  巳時三刻。

  藏書閣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他的修為氣息很淡，淡到幾乎感應不到，但陳峰的混沌真氣本能地感知到了那具瘦削身體中蘊藏的恐怖力量——金丹後期，巔峰中的巔峰。

  「就是他。」凌晨菲站起身來。

  陳峰跟著她下樓，穿過街道，在藏書閣門前的石階上截住了柳寒煙。

  柳寒煙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凌晨菲的臉。易容面具沒能騙過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你不該回來。」

  「柳師叔祖，我不是回天羅宗。」凌晨菲將面具摘下，露出本來面目，「我來請你出山。」

  柳寒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轉向陳峰，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很久。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是我。」陳峰說道。

  「你知道天羅宗懸賞你的價碼是多少嗎？上品靈石三千塊，外加一件上品法寶。」

  「知道。」

  「那你敢來？」

  「因為我需要你。南疆需要你。」

  柳寒煙沉默了。他看了看陳峰，又看了看凌晨菲，然後抬起頭望著天羅宗七十二峰的方向，很久沒有說話。

  「我欠天羅宗的。」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我這一生的修為、學識、地位，都是天羅宗給的。我不能背叛宗門。」

  「不是背叛。」凌晨菲的聲音驟然拔高，「是救人。南疆封印下面鎮壓著的東西一旦破封，南疆陸沉，萬物歸墟。你以為天羅宗能獨善其身？你以為中州能倖免？」

  柳寒煙的目光微微震動。

  陳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玉簡中記錄著他在鬼哭澤地下神殿中所見的一切——封印核心的運轉頻率、陣紋迴路的斷裂情況、黑曜靈石巨門上那道正在被侵蝕的符文，以及井台上那行關於「混沌餘燼」的上古真文。

  柳寒煙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他的表情從平靜變為凝重，從凝重變為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恐懼的神色上。

  「混沌餘燼……」他喃喃自語，「天地初開時殘留的……不可能，那只是上古傳說。」

  「傳說不傳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陳峰說，「封印最多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如果沒有人修復，整個南疆都會沉下去。」

  柳寒煙看著陳峰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但他知道那層黑色下面是銀白色的混沌真氣在流轉。那是一個願意用命去換別人活著的人的眼睛。

  「什麼時候走？」柳寒煙問。

  凌晨菲的嘴角微微彎起。陳峰握緊了儲物袋中的歸墟刀。

  「現在。」

  柳寒煙沒有收拾任何東西。他只在洞府門口留了一張字條，說外出遊歷，歸期不定。然後他跟著凌晨菲和陳峰，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天羅宗的山道。

  沒有人阻攔他們。

  沒有人知道天羅宗最頂尖的陣道宗師之一，正在去往南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