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人道」與常識


  早上吃過飯,張寶仁便前往了地府衙門。

  新的一天來臨,也是時候將生活回到正軌了。

  經過了一天的緩衝,外面街道上不敢回家的百姓們少了許多,但依舊還有著不少。

  那些幫忙的豪門僕役這時候已經離開,只餘下零星幾個衙役睡眼惺忪的靠坐在一旁。

  趙托卻是不見了蹤影,這倒也省了張寶仁一番功夫。

  張寶仁依舊避開太平街上的人流,從城中的小巷小道快速的趕往地府。

  …等他趕到之後,卻是發現地府衙門和昨天相比又變了一個模樣。

  主樓中人數繁多的無常們這時都不見了蹤影,可不是因為張寶仁來得早,那些傢伙還沒來。

  原本布滿整個主樓大堂的桌凳也都跟著消失不見了。

  地府衙門變得空蕩蕩的,真的變成了一個遭受天災摧殘過的殘骸遺蹟。

  

  不過雖然大多數人走都走了,但還留下了幾個看守的。

  張寶仁上前詢問之後這才明白了,是因為經歷過天災之後,本來地府所在的這個沒有人願意來的清冷地方,卻是變得最為熱鬧。

  人多眼雜,加上周圍來援的無常們,地府的人數驟然增加了數倍,在這「鬧市」之中,進進出出的太過明顯了。

  而且如果只是黑無常還罷了,但還有著數量不少的白無常,他們卻是很難做到完全隱蔽,不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而且地府作為第二次地震中心,損毀太過嚴重了,正好需要修繕。

  昨天太過緊要著急了沒有辦法,但是在昨天晚上已經連夜將大部分的人員與事物,搬到了泰山府君廟宇的另一側。

  那邊被泰山府君廟宇擋在前面,並沒有受到地龍翻身多大影響。

  暫時性的將地府衙門轉移了過去,等到這邊修繕好了,一切都安穩如常之後再回來。

  其實要不是因為地獄所在,不能移動,直接重新找一個地方當做駐所就可以了,哪還需要這樣麻煩。

  看著這個殘破、冷清、微微顫顫的地府衙門,張寶仁一時之間還有點陌生,有些不適應。

  搖了搖頭,朝著走路深處走去…

  雖然絕大部分無常與事物都轉移到了別處,但對張寶仁卻沒有多大的影響,他還是要留在這裡的。

  因為他身上還有著一個地獄道…嗯,准地獄道無常的身份。

  老老實實看守地獄吧!

  …

  「什麼?天人道?」

  張寶仁驚詫道,因為心中的不平靜,就連聲音也有點失聲變形。

  「沒錯,就是天人道。」

  陰老點頭,非常認真的確認。

  「這可是每個無常,乃至於所有六道中的無常都想加入的地方,你難道不想去嗎?」

  「是…不是…沒有…」

  張寶仁一時竟有些語無倫次。

  剛走進地獄之中,就見陰老『一人』盤坐在地獄中守衛著,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敘舊,便被他迎面拋來了這麼一個消息。

  說是「天人道」接觸了本地衙門,對他發出了邀請。

  這突如其來的一遭,確實是讓張寶仁有點發懵。

  正常不應該都是一級級的晉升麼……先無常預備役,然後成為正式無常,接著是六道預備役,之後便是六道無常,最後才登頂天人道。

  這次『王山君』事件,張寶仁清楚自己是有著功勞的,也做好了身份發生變動的準備!

  但他所預想的是…可能會將地獄道預備役中,「預備」這個身份給摘了,或者直接轉入畜生道等其他的六道中。

  作為一名真正的地府精英,六道無常。

  畢竟他現在雖然說是一個六道預備役,其實這個身份說到底還是有點…不是那麼的光明正大。

  有一點因為陰老的偏向才得來的。

  而且地獄道也確實比較弱。

  所以張寶仁所設想的最好的獎勵,就是成為非「人間道」和「地獄道」的正式成員。

  最多就是再來點什麼超凡材料或者法器之類的東西。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竟然直接跳級到了天人道。

  要知道這可是傳說中的天人道啊!

  只有最為強大,最為精英的無常才可以加入,每一個成員都是超越凡人的大佬的地方。

  張寶仁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激盪的心情,然後有些虛偽的說道:「加入天人道確實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這樣會不會有點突然了…」

  口中雖然說著惶恐不安的話,但嘴角卻有些得意的,不由自主的咧開。

  陰老輕哼了一聲,「你昨晚拯救全城,挫敗了王山君的陰謀,斬殺了最頂級妖將。

  這樣的功績別說只是天人道預備役,就算真正加入天人道也沒有多大問題。」

  「只是預備役?」張寶仁的表情卻是忽然變得有些失落,也有些鬆了一口氣。

  陰老道:「那你以為呢?」

  張寶仁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我也以為是預備役。」

  陰老撇了他一眼,「哼…還不是因為你的修為實在太低了。」

  張寶仁有些不服氣的喊道:「我可是斬殺了一個即將突破的絕頂妖將…」

  「首先它是否能夠突破還不一定呢……而且就算它真的能夠突破。也不能改變你只是一個「法師」的事實。」

  陰老說著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加入天人道最低的要求是真人,你一個連『道士』都不是的人進去合適嗎。」

  「你看看你,只想著弄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但卻不修正法,現在通天大道擺在面前都夠不著門檻。」

  如果修行了如洞真之眼之類的天眼之術便可以看見真實,因此張寶仁或者說任何一位道士,更為真實的樣子在修行了天眼之術的人眼中,都不是什麼秘密。

  …更為真實的世界中,張寶仁一身明黃色的靈光,金燦燦的看起來十分的耀眼。

  在修成「降龍伏虎」之後,除了讓靈光的總量增長了兩點,靈光更加明亮之外。

  他的肉身也從普通的肉身變成了金色琉璃狀。

  一個體若琉璃,流光異彩,眼含鏡光,照徹大千,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看起來好像菩薩天神的神人站在扭曲的世界之中。

  十分的神聖奪目。

  靈光作為自身在真實之中的映照,因為神通術法的原因讓靈光的具體形態變得不同,這也是經常會有的事情。

  但是像張寶仁這樣,在修為如此「低微」的情況下,將自己弄得如此的騷包奪目,確實是挺少見的。

  其實張寶仁自己也發現了這一點,在他的對面,陰老身上的靈光卻是清靈如水,並不耀眼,也不明亮。

  但卻有一種連綿無盡之勢,以自身為一點將周圍少許的地方都照耀的清明平靜。

  其他人身上光華強弱不一,但大抵也是如此,除了畜生道的那位劍仙和雷鳴春,一個帶有鋒芒一個帶有電光。

  但也都不如張寶仁這般奪目。

  張寶仁也挺為自己這般「奪目」而苦惱,但怎奈這是修行的那些神通而帶來的變化,並不以自身的意志轉移。

  因此便只能尷尬苦笑的應對。

  見張寶仁已經知道錯了,陰老便放緩了語氣,輕聲道:「其實你之所以只是預備役,除了修為不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那便是你加入地府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張寶仁有些複雜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確實是太短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無常預備役,成長到了將要加入地府中最核心最精銳的部門。

  除非掌權者是瘋了,或者人類即將滅亡了。

  不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地府衙門之中講究公平公正,一切都按規矩行事。

  哪怕團結這個世界中的一切非妖魔鬼怪,非罪大惡極的人類修行者,是最基本的原則。

  但也不會讓一個來歷不是那麼清楚的人,輕易的進入那麼重要的部門。

  就算是張寶仁自己在那個位置上,也會同樣如此。

  沉默了一會兒,陰老非常認真地問道:「所以你的想法是什麼?願意加入天人道嗎?」

  「那當然了…」張寶仁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陰老點頭道:「那好,我就將你的答覆上報了,然後等待著考核…」

  張寶仁道:「預備役還需要考核?」

  陰老道:「你以為無常中最精銳的部門就是那麼容易加入的嗎?」

  「你的功勞只是讓你獲得了考核的機會…」

  「行了,預備役就預備役,考核就考核,『王山君』都斬了還怕他個什麼…」

  「你也不必擔心自己吃了虧。」

  陰老安慰道:「雖然現在只是預備役,你的功勞並沒有你完全削去,等你成為真人之時就會自動成為真正的天人道無常。」

  只要在此之前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張寶仁的心裡下意識的便浮現了陰老沒有說出的話,接著又忍不住思考…

  「我這種情況到底算是有問題呢…還是沒問題?」

  陰老上下打量著張寶仁,帶著些許欣慰的說道:「所以,你覺得你現在你該幹什麼?最需要幹什麼?」

  「備考?」張寶仁下意識的回答。

  「是努力修煉,成為真人啊!」

  氣極的聲音直接震地枯坐在一旁的地獄到前輩們也忍不住側目。

  …

  道院。

  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地上臥著一尊雙目狡黠,栩栩如生的石牛雕塑。

  正是八百里城所屬的那一位五彩神牛,一千里的樣子。

  這個世界的習俗雖然是火葬,但屍體焚燒之後的骨灰卻可以任意處置,不管是埋下,還是放在家裡,或者按照死者生前的意願灑在某一處,都是可以的。

  同時活人用來牽掛思念的靈位,靈碑,也沒有禁止。

  這尊石牛就是李道長拖著傷病之軀連夜雕琢而成的,代表一千里曾經來過的痕跡。

  之下便長眠著一千里的骨灰。

  石塑前站著一位正在默哀的年輕道者。

  正是張寶仁。

  張寶仁的心情十分的複雜,有一種愧疚、羞愧、甚至是罪惡感。

  雖然一千里的死不能歸因於他,但好像也扯不清干係。

  初次到來便引得其落淚,帶來了死兆,之後更是將之的遺留一鍋燉了。

  所以張寶仁對一千里一直有一種罪惡感,不敢面對。

  這一次因事不得不來道院,卻是不能再逃避了。

  於是就來它的靈前默哀里一會兒,聊表心意。

  雖然有種貓哭耗子假慈悲般的作態。

  張寶仁此次前來道院,是為了更加詳細系統的認知了解道士之道的基礎知識,和這一超凡途經的本質。

  一個「道士」,對於自身所屬的職業一知半解,但卻對「武者」了解得十分透徹。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諷刺。

  但也沒辦法。

  張寶仁踏入隱秘世界,進入地府之中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就這麼點的時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根本沒有機會了解自身所處的行當。

  至於在陰老那裡的學習。

  他可以請教地府的規矩,關於隱秘的知識,真實歷史,修行上的不解之處也可以和陰老或者同僚們討論。

  他什麼都可以問,甚至是想要了解武者的信息也可以求教。

  唯獨有一點…「道士」的一些基礎常識他不能問。

  張寶仁加入地府時,對於自身來歷的說辭是,傳承自一個離開隱秘世界的老道士,因為師傅的原因,所以對於隱秘世界一無所知。

  師傅不教隱秘世界的知識可以,但他不可能不教「道士」的常識。

  如果對基礎的知識都一無所知,又是怎麼修行的?

  所以這個來歷到底是真是假?

  什麼都不懂卻有如此的境界又是怎麼做到的?

  真實身份又是什麼?

  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

  一下就崩了。

  就像是遇見一個自稱上過學,但卻不識數,不認識字的傢伙。

  由不得人不懷疑。

  可以無知但不能不懂得常識。

  對於自己的這個弱點與漏洞,張寶仁也明白,也想著要儘快彌補。

  上一次來取五彩神牛淚的時候就是想藉機在道院進修一下,補充這些基礎的東西。

  但是卻遇上了神牛落淚,然後又被困在了地獄之中,又是一連串的事情…

  直到今天,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後,被陰老特批趕快抓緊時間修行,這才有空來到這裡。

  道院這兩天雖然經過了修繕打掃,但『王山君』所造成的破壞,留下的傷痕還清晰可見。

  只留下根基的亭台,光禿禿的大樹,殘破的屋檐牆壁…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氣場風水被破壞了大半,沒有以前那麼的舒適和諧,讓張寶仁不由的有些可惜。

  不過雖然受過一番摧殘,但因為有著陣勢加持,而且離的又遠,卻沒有受到前天晚上的地龍翻身多大影響。

  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李道長因為前兩天時間受的傷沒有恢復,還在閉關。

  因此張寶仁便在其座下的一位小道童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少有的,保存比較完好的,塔狀的建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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