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所謂開天闢地,誰人可用?


  兩人離開賭場,不被他人所覺所見的行走在街道上。

  經過了一陣沉默後,張寶仁便開口問道,「你現在可是看出了些什麼?或者說可是有什麼感受嗎?」

  知秋緊緊的皺著眉頭,不知如何作答,只任憑這一行所見的種種在心中迴蕩。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艱難的開口道:「先是輸掉家業,再是賣掉妻兒,大的進入勾欄魔窟,逐漸的凋零,小的進入幫派,要麼夭折要麼於此長大變成新的魔鬼。」

  「而其本身則是一無所有的或是被凍死在街頭,或是進入神教,最終不被人所知的消失…」

  「賭場,勾欄,還有那些幫派…甚至…甚至還有我們神教,這些城北叫得上姓名的東西。」

  「一起形成了一個怪圈子,一個吞噬人的漩渦,任何人只要沾上了一點,那就只能被其吞沒。」

  「無數的人在不知不覺間,就被它們從頭到尾處理的乾乾淨淨。」

  說著便回過頭,厭惡的看了一眼剛剛所出來的那座,於幽靜之中絲毫都不顯眼,卻吞噬著無數財富與生命的魔窟。

  然後期盼的看向張寶仁,「老爺這個地方就是一切罪惡的根源,簡直太壞了,一定不能將它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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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地方確實是壞,但並非是一切罪惡的源頭。」張寶仁搖頭道:「就算將所有的賭場都禁了,還有壽福糕,壽福糕都燒了還有那些幫派,還有那些神教…」

  「這是整個城東,甚至整個神賜之地,由內而外,由上而下,所有人都參與其中所形成的吃人系統。」

  「已經形成了可以循環的完整產業鏈條,不是單純打掉哪一個,世界一下就能變好了。」

  知秋眼中無力,下意識的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硬辦。」

  張寶仁微笑道,仿佛一個有著父母之心的良醫,「腳疼治腳,手疼治手,根爛了,就把根挖了。」

  「您打算怎麼做…」知秋抬起頭,好奇的問道。

  「不是我打算怎麼做,這事得我們所有人一起來做,包括你,還有他們…」張寶仁說著便伸手指向知秋和周圍對兩人視而不見的百姓們…

  「我們?」

  知秋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雙目無神,好似乞丐的…人,「這些人,還有我,我們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張寶仁點頭笑道,「不過這是以後,當前還是得先由我先行一步,你只需將見到的這些記下,不要忘了初心,然後就做好份內的事情就是。」

  「嗯…」知秋用力的點了點頭。

  張寶仁接著道:「轉了這麼一大圈,將城東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我覺得已經夠了,最後那一家就沒必要再去了…」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不,現在就可以開始幹活了…」張寶仁搖了搖頭,然後一臉微笑,慈悲的面向左右,道韻轉化。

  「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

  「是神使大人…」

  那些本來慵散的,死氣沉沉的信眾們,瞪大了眼睛看向忽然顯現的張寶仁。

  然後語無倫次的喊著,滿臉狂熱的圍了上來,還有一些遠處聞得動靜的信徒們也紛紛聚攏而來,很快便將兩人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要接近感受神恩,但卻都不敢觸碰,擔心自己的污穢玷污聖軀,就這麼在推擠間留下了一個小圈子。

  最前面,張寶仁身前的一位髒兮兮的信徒抬起頭,虔誠的問道:「神使大人,聽聞吾主聖言,我們已經斬滅了外魔,我們勝利了嗎?」

  張寶仁微笑道,「神靈的光輝已經撒遍了四方…」

  所有人都欣喜的想要說些什麼,但又聽張寶仁接著道:「但我們還沒有贏得最終的勝利…」

  「什麼…」

  「還有什麼外魔?」

  「是南邊嗎?」

  「吾主是一切之主,肯定還有南邊…」

  「燒死他們…」

  張寶仁伸手撫平了信徒們的紛嚷與憤怒,於所有人的期盼中緩緩說道:「吾主為元始天尊,是開天闢地之神,爾等可知何為開天闢地?」

  信徒問道:「請神使大人解惑…」

  張寶仁答道:「那所謂開天闢地便是將原有的東西全都打碎,將那些骯髒的,舊的世界全都粉碎。」

  「然後在其的廢墟上,創造出一個更加美好…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那個世界將沒有貧窮,沒有寒冷,沒有災禍…」

  「在那個世界中弱者不再受到欺壓,強者不再恃強凌弱…」

  「在那個世界中人人將生而平等,彼此之間都互為兄弟姐妹…」

  「在那個世界中嫉妒,怨恨,貪婪…所有罪惡都將離我們而去…」

  「在那個世界中……」

  隨著張寶仁的訴說,包括知秋在內的所有人似乎看到了一個祥和的,富裕的,完美的,閃爍著無數溫暖光芒的天國。

  哪怕最為死寂的眼中也醞釀出了一絲動容。

  然後所有人都淚流滿面的說道,「元始天尊…」

  「禮讚神使大人…」

  「開天闢地…」

  「開天闢地…」

  聲音逐漸震徹凌霄,並且比起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的虔誠,更加的狂熱,更加擁有某種生機…

  …

  …

  …

  元始神教,一個細節考究的房間內,張寶仁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靜靜的思量著。

  之前在認真的觀看了城北各處後,本來模糊的念頭便被確定。

  不能就這麼保持原狀,得過且過的糊弄下去,既然成為了「神使大人」,那就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行,力量也是為責任。

  重症當下猛藥,這個地方病的厲害,非得是刮骨療毒,虎狼之藥才能夠勉強的回一口氣。

  只是這做事不比修行,修行是一個人的事,但是事情卻得許多人一起做。

  想要做大事,就必須得有人手,最好是有著同樣目標,同樣思想的同道中人,只是這一點在這裡確實是有些難找。

  剛才之所以帶著知秋,也是有這方面的考究,只是其現在還顯得稚嫩,不足以成為臂助,只能先慢慢培養以後再說。

  按理來說吞併了其它神教的元始神教,已經可算是城北唯一且最大的勢力,而作為這一勢力的實質掌控者,隨處都是可用人手,說是麾下無數也不為過。

  只是此次張寶仁要做的事情實在是比較特殊。

  他想要治好城北,甚至包括神賜之城這個地方,但這個地方最大的病因就是,已經成為其中最強唯一勢力的元始神教自己。

  如果是面對其它神教,或是武士會商會等其它地方的外部勢力,那些人手確實是可堪一用,甚至於只要不亂搞,憑藉著自己的威望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現在面對自己,這就相當於陛下為何謀反?

  殺別人容易,殺自己難…

  …

  張寶仁俯身在家中的書桌前,皺著眉頭略作思量著。

  「我所需要的是和我保持同樣思想的同道中人。」

  「再不濟也得是身家清白,思想乾淨的,沒有被這個罪孽深淵徹底污穢,還能夠承擔的起責任的人。」

  「這些人不是非得現在就用,但是一定得有,不然做的再多都是空中樓閣…」

  想著便有了定計,然後便從書桌上拿過了一沓白紙,提筆寫作。

  在強大的身體與極致的掌控力的作用下,運筆如飛,手腕就仿佛沒有一般,不一會兒就密密麻麻寫了好幾張。

  金筆扔過一旁,拿起散落在桌上的紙張朝著濕潤的墨痕吹了一口氣,乾燥之後,又將寫完的東西檢查了一遍。

  見一切無誤,這才鬆了一口氣,「這些人就是未來的種子了,只是希望不會讓我失望…」

  沉默了片刻,便伸著脖子朝門外喊了一句,「去請大長老和第一神將來一下…」

  「是,神使大人…」一個黑衣武士即時出現在門口,恭敬的應道。

  此正是最早為大長老看門的那位,自從上次聖會之後,因其機靈的表現,張寶仁便一直將之放在身邊處理些雜事。

  隨著黑衣侍衛快速離去,不一會兒,一黑衣一麻衣的兩個老頭就一同而至。

  兩人先是一起鄭重的朝張寶仁施了一禮,「神使大人…」

  然後大長老問道,「不知神使大人召等前來是有何事?」

  張寶仁點了點頭,「是有點事情需要你忙一下。」

  說著便順勢將手中剛寫下的這幾張紙遞給大長老。

  「這是…」

  張寶仁道:「這是經過我的觀察,對於神教足夠忠誠,同時品行還算不錯的信眾,將這些人招收進來好好培養。」

  張寶仁前段時間在信眾之間走訪,可不單單只是為了布道,樹立自己的人設身份,讓人記住。

  同時那也是一次摸底調查,看看這地方有那些人還算是人,還可堪一用,這便是一些成果。

  大長老點了點頭,順便就將接過的這幾張名冊上下打量了下,然後眉頭不由而便皺起。

  「這麼多人…會不會太多了?」

  接著又連忙解釋道:「因為現在教務繁多,現在的人手只是勉強還夠,補充點是應當的。」

  「但一下這麼多…會不會弄得臃腫,主要是將來養著也是個負擔…」

  元始神教之前剛吞了其餘四大神教,雖然需要管理的地方與信眾驟然間增大了數倍。

  但接收地盤的同時,還接收了一些本來在幾大神教中比較客觀的普通祭祀。

  就是一些不太虔誠的傢伙,這些個換了一層皮的祭祀,雖然思想不太夠,但業務都還是很熟練。

  而且這些人剛剛皈依過來,擔心受到清算或者地位不保,一個個都非常賣力,再加上信眾們也都足夠自覺,因此也能夠管理。

  大長老說的也是老成之言,畢竟大多數組織滅亡的原因就是系統太過冗餘,閒人太多,將活水擁堵成死水,最後積重難返。

  只是張寶仁這時卻自有計量。

  張寶仁搖頭笑道:「以前是夠,但是以後就不一定了。」

  「而且這些人也不是找到之後就直接幹活,還得先慢慢的培養,之後還另有用處。」

  「反正你只管將這些人找到就是,這也是吾主的意思。」

  「是,神使大人。」

  見張寶仁自有主張,大長老就也不再多言,又施一禮後就轉身忙碌去了。

  只留下第一神將於此。

  張寶仁站起身來,朝著一直靜立於一旁的第一神將招了招手,隨即兩人就一起走到窗邊,並排看向窗外。

  沉默了一會兒…

  張寶仁才開口道:「神將。」

  「神使大人…」

  「你能夠殺人嗎?」

  「我擅長此道。」第一神將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張寶仁接著問道:「你能夠公允的,不含絲毫私情的,不被任何情緒所攜裹的殺人嗎?」

  第一神將沉默了片刻,「我可以盡力做到。」

  「無論是誰?」

  「無論是誰。」

  「無論有多少人?」

  又是一會兒沉默,最終第一神將卻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張寶仁繼續道:「那你能堅定的掃除一切邪惡,碾碎一切罪孽嗎?」

  第一神將問道,「什麼邪惡?」

  張寶仁道:「邪惡就是意義上的邪惡,就是那些不適合活下去,或者說不應該再活下去的人。」

  這一次靜默的時間比之前兩次加在一起都要長,許久之後第一神將才小聲的,有點艱難有點沙啞的開口,「那就太多了。」

  張寶仁搖了搖頭,「沒事,無論多少我都可以接受。」

  第一神將轉過頭,認真的盯著張寶仁,「我想知道為什麼?」

  張寶仁沒有立即作答,轉而對其開口說起了武道。

  「人之根本就是身體與心靈,以人為本的武道也是為如此。」

  「武道之始打磨身體,通過種種秘術、勁力將身體磨練到人體極限,在此之後便要開啟人體寶藏。」

  「人體有四大寶藏元、亨、利、貞,同樣依人體而份屬於身、神。」

  「當先開啟的神藏,一般而言都是關於『體』的,這不光是因為有著之前鍛鍊的成果,同時也是因為『身體』是可更加直觀觸摸到的物質。」

  「但當身體已經真正的圓滿,不能再進之後,最後便要挖掘心靈之中的力量。」

  「你的武道修行便是卡在了這裡。」

  「這些年來,你於紅塵中行走感悟人生百態,徒手攀登崑崙山,以步丈量神賜之地…但無論哪種方法最終都沒有成果。」

  「這是因為武道最是純粹不過,而你的心靈,你的武道,你的道…都被「天元」所侵染,所以你無法感受到心中那股最為根本的力量。」

  「雖然現在你受我之邀,化『天元』為『元始』,但也不過從一個小牢籠跳入另一個更大的牢籠。」

  第一神將點了點頭,然後恭敬的抱拳,「行路難,唯有多磨,還請神侍大人指教…」

  張寶仁轉過頭來看著他,「現在的元始是我,不是你。」

  「你想要成道,唯有將之化為己有,找到自己心中的『元始』才行。」

  「但這並不是干想,無意義的感悟就行了,唯有切身實際的踐行,真正的與其相合,為其而感動,如此才有那麼一絲可能。」

  「元始能開天,你能嗎?」

  砰…第一長老猛然單膝跪地,身上不見絲毫的枯朽,氣勢強悍無比,仰起頭顱,雙目之中能夠將一切都點燃的炙熱。

  「但有所命,定不敢推辭!」

  張寶仁轉回身去,負手看向窗外,「不要誤殺任何一個不該死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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