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將軍夫人絕不會是她沈聽妤
驟雨落下，打在屋檐後的芭蕉上滴答作響，聽著床上翻來覆去的動靜，金盞點了燭火。
「小姐，可是認床了？」
沈聽妤往日每晚入睡都很快，從未像今晚這樣輾轉難眠。
她想，可能是剛來將軍府，沈聽妤不適應，便開口詢問。
沈聽妤坐起來，掀開幃帳，露出滿是疑惑的笑臉，她有些苦惱地說道：「這將軍府的床怎麼這麼軟，睡得腰疼。」
金盞過去摸了摸，下面墊的都是上好的褥子，加之今夜下雨，屋內有點悶熱。「小姐，我再往冰盆里添兩塊冰。」
「算了。」沈聽妤知道自己睡不著的原因不在床上，她問著金盞：「你說，醫者不自醫是什麼意思？」
該死的傅青洲讓她猜了一晚上，都還沒猜出來。
金盞蹙眉仔細地想了想，「奴婢聽過這句話，意思大概是，自己不能給自己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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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奇怪了，小姐平日的學識是最好的，如今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悟不透？
沈聽妤眼裡忽然騰起一股殺氣，這個挨千刀的傅青洲，竟在罵她腦子有病。
金盞瞧著她變了臉，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道：「奴婢都是張嘴瞎說了，你不要生氣呀。」
沈聽妤安撫她道：「你說的很對，我不會生氣的。」
她就算生氣，也是生傅青洲的氣。
沈聽妤往裡挪了一點，拍了拍床邊，「上來，我們一起睡。」
金盞笑著應了下來，吹了蠟燭，摸著黑沿著床邊躺了下去。
兩人一起聽著雨聲，金盞說道：「小姐，若是日後有了我們自己的家，我們就不在屋後種芭蕉了，免得下雨的時候吵得你睡不好。」
沈聽妤側身看著金盞，她今年也只有19歲，從進府起就一直護著自己，說到底，也只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姑娘。
她笑眯眯地應道：「好，以後你是家裡的大管家，你說不種就不種，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金盞開心極了，還有幾分不可置信：「我可以當大管家？」
「當然。」沈聽妤肯定地說道，「我們要是單獨立戶了，你就是家裡最威風的大管家，我出去賺錢，你和鈴蘭在家，綠茵姐妹二人護家。」
那個時候，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們，她們都是自由的鳥。
雨聲逐漸遮蓋了她們的說話聲，沈聽妤睡到自然醒，看著透光透氣的帷帳，她緩了緩，才想起來這是將軍府——在沈家，可用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沈聽妤推開後窗，一棵葉片翠綠的芭蕉樹長得壯碩，正往下滴水。
「小姐，你醒了？小廚房裡熱著蝦餃、金絲銀卷、松茸雞湯、醬黃瓜、梗米粥、炸鵪鶉。」
沈聽妤笑著問道：「你在這裡報菜名呢？」
金盞眼睛彎彎：「這可不是報菜名，都是早上剛送來的，說是如果不合小姐您的口味，儘管吩咐。」
這些東西在沈家也有，不過都是白心梅他們吃的。來了將軍府，倒是奢靡了一次。
沈聽妤看著這些東西，眼裡浮現擔憂。
知道她來將軍府了，沈慶安怎麼會放過吸她血的機會？
……
沈家祠堂內，沈慶安正帶著沈晟書在祠堂給沈家的祖先磕頭上香，滿臉歡喜。
祠堂外，沈婉兒拼命地絞著手裡的帕子，明明只差一點，沈聽妤就能跳進那個火坑裡。
白心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跟著自己出來。
一直走出祠堂，白心梅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略有責備地說道：「你啊，要是有沈聽妤一半能忍，我何至於天天擔心你嫁到韓家去受欺負。」
沈聽妤在她手底下磋磨了那麼久，一直忍氣吞聲到現在。
沈婉兒不服氣：「她沈聽妤怎麼那麼好的命，能被大將軍看上？」
論才情，沈聽妤差她一截；論樣貌，沈聽妤長得就跟狐媚子似的，哪裡比得過她端莊清秀？明明什麼都不如她的人，眨眼間就被抬去了將軍府。先不說將軍府的門第，就是傅青洲的樣貌，都是她們夢中追逐的模樣。
白心梅耐心地安撫著沈婉兒：「將軍府雖然是高門大戶，但她去了，頂多當個妾，將軍夫人絕不會是她沈聽妤。」
沈婉兒不解：「可人都被花轎抬進去了，那麼多人看著，傅青洲也不好反悔吧？」她只當這是白心梅在哄她。
白心梅冷笑著：「抬進去了也只能是個妾。將軍府缺的不是女子，缺的是能幫助傅家更上一層樓的女子。就連皇子娶妻，都知道娶對自己有幫助的人，更何況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
沈婉兒有些天真地看著白心梅：「那若是傅青洲特別愛沈聽妤，他是不是也會扶沈聽妤當夫人，就像當年你一樣？」白心梅一個孤女能當上沈家續弦夫人，不就是仗著沈慶安的喜歡嗎？
白心梅差點被沈婉兒氣死，她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啊，鼠目寸光，難成大器！」
她當年能爬上來，全靠榮湘儀軟弱無用，不爭不搶，天天眼裡只有沈聽妤。不然，憑著榮湘儀的樣貌，她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妾。
沈慶安從祠堂出來了，白心梅立馬換了笑臉迎上去，說了一堆恭維的話，忽然話鋒一轉，笑吟吟地說道：「老爺，傅將軍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若是他能跟宮裡的司禮監打個招呼，那我們家的絲綢、大米什麼的，不都能成皇家專供了？沈家這是要翻身成皇商啊！」
沈慶安眼睛一亮，瞬間興奮起來：「夫人說得對！」
白心梅嘴邊溢出一絲冷笑，聲音卻依舊溫柔：「那老爺還等什麼？今日下午，妾身就略備薄禮，咱們去將軍府坐一坐，也好問問傅家何時下聘——畢竟，現在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總不好。」
沈慶安本來還想等一等，聽到白心梅這麼說，瞬間就坐不住了：「那夫人快去準備吧，別讓聽妤在將軍府受委屈了。」
他眼裡滿是精明的算計，甚至已經想好了，以後晉安的生意，是不是都得由他點頭說了算？
白心梅溫聲應著：「是，妾身現在就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