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本就是孽親,早早斷了也好
室內寂靜,桂嬤嬤拿了熱茶給鴻義夫人續上,茶水入杯中發出細響。
沈慶安臉白一陣紅一陣,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沈聽妤,失望至極。
「你…」他抬起手,想起這是在將軍府後又放了下來,隨即擠出一滴濁淚,神情悲憤。
「你,可是我帶大的孩子。你一歲牙牙學語,三歲喜歡盪鞦韆,五歲學規矩,我與你母親一同看著你長大。如今你竟要與我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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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心梅立馬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慶安,哭得聲淚俱下。
「聽妤,你爹爹年紀大了,不能再氣他。這些年他為了你們姐弟幾個奔波在外,從無一日懈怠,你何苦要用這種事來誅他的心?」
沈聽妤聽著這些說辭,內心毫無波瀾。她從小到大,從未體會過半分父愛。
只感受到了冷漠、自私、狹隘與利用。
沈慶安若當真如他口中那般在乎沈聽妤,又怎會任由白心梅磋磨原主,直至其香消玉殞?
沈聽妤臉上依舊神色堅定,聲音淡淡,卻足以撕碎他們虛偽的面具。
「我與沈婉兒相差不過兩歲,也就是說,在我一歲那年,你就已經變了心。」
她目光直直看向沈慶安,聲音帶著哽咽:「我五歲時,你便迎了白氏進門,此後寵妾滅妻,我娘親夜夜垂淚,這些事我從未忘記。怎麼,今日還要我當眾說出,你們是在我娘親孕期苟合私通的舊事嗎?」
巷子裡住得久的鄰里,誰不清楚沈家這點齷齪事?沈聽妤也不怕鴻義夫人派人去查證。
這番醜事被當眾抖出,沈慶安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沈聽妤再度朝著鴻義夫人磕頭:「聽妤懇請夫人做個見證,今日我與沈家斷親,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情愫感應,她只覺胸腔發悶,心底酸澀,直到淚珠滴落地面,才驚覺自己已然落淚。
鴻義夫人輕咳一聲,目光冷冷看向沈慶安。
「沈員外,這本是你的家事,本府原不該插手。可如今聽妤身在我將軍府,我便不能坐視不理。寵妾滅妻,任由亡妻遺女受盡苦楚,你著實不配為人父。」
沈慶安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惱,當即胸口一陣抽痛,踉蹌著後退半步,抬手捂著心口,老眼通紅。
「夫人明鑑啊!這是我的長女,我從未有過半分苛待。她年紀小不懂事,皆是我亡妻善妒,記恨我迎娶二房,這才暗中教唆聽妤這般忤逆我。」
白心梅連忙順勢跪在地上,朝著鴻義夫人叩首道:「夫人,我家老爺心裡是疼聽妤的。聽聞子女與父母斷親,需得過炭火路、受五十大板,還清父母生養恩情,方能斷絕關係。」
二人一唱一和,將虛偽做作演得淋漓盡致,擺明了是要告訴沈聽妤:若執意斷親,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周遭氣氛瞬間凝滯,就連鴻義夫人也生出幾分遲疑。這些規矩並非虛設,別說沈聽妤一介女子,便是堂堂七尺男兒,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沈聽妤跪在地上,緩緩抬眸,眼底無半分軟弱:「我接受。」
她頓了頓,又冷聲補充:「只是我娘親已然過世,她的生養恩情,我早已還清。如今二選一,我只斷沈家這門親。」
見斷親之事再無轉圜餘地,沈慶安暗自咬牙,看向沈聽妤的目光里泛起一絲狠戾。
「既然你執意如此,便按規矩受五十大板。」
白心梅暗自竊喜,五十大板下去,就算沈聽妤命大活下來,也定會落下終身病根,往後再無底氣與沈家抗衡,只能任他們拿捏擺布。
鴻義夫人深吸一口氣,看向態度決絕的沈聽妤,沉聲冷道:「此事,等大將軍回來再做定奪。」
話音剛落,傅青洲已然出現在門口,身上鎧甲尚未卸下,俊美面容毫無半分表情。白鷺快步上前,接過他隨手卸下的長劍。
他語氣不咸不淡:「無需再議。父不慈,繼母不善,本就是孽親,早早斷了也好。」
沈慶安一口氣堵在喉嚨里,愣了片刻,立刻開始哭慘賣可憐:「大將軍,張家那件事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官大壓死人,我只是個小小商販,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瞥見傅青洲面色冰冷,他竟抬手當眾扇起自己的臉。
「大將軍,我知道錯了!往後我定會好好補償聽妤。您若有意納她為妾,我沈家絕無半點異議,滿心贊同!」
傅青洲目光落在跪地的沈聽妤身上,她額頭磕出的紅印格外顯眼,低眉斂目的模樣柔弱無辜,惹人憐愛。
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沈聽妤抬眼,恰好與傅青洲的目光相撞。
她微微抿唇,眼眶瞬間泛紅,怯生生喚了一聲:「將軍……」
帶著哭腔的嗓音,竟讓傅青洲心頭微緊,他徑直繞過沈慶安,俯身將她緩緩扶起。
「你只管說。」他神色柔和了幾分,耐心聽她言語。
沈慶安自扇得臉頰紅腫,忙朝沈聽妤使眼色,盼著她能替自己說句好話。
沈聽妤正要開口,立文書徹底斷親,白鷺卻匆匆走入前廳。
他俯身附在傅青洲耳邊低語幾句,傅青洲神色驟然冷凝:「此事,你自己定奪便可。」
說罷,便跟著白鷺轉身離去。
鴻義夫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淡笑道:「軍營軍情緊急,向來身不由己。」
沈慶安像是抓到了台階,捂著胸口連忙向鴻義夫人告辭:「既然將軍公務繁忙,我等便不便多做打擾。斷親之事,待將軍閒暇再議不遲。」
說罷,拽著白心梅,二人近乎狼狽地逃出了前廳。
沈聽妤緊緊攥著手中帕子,只差一步,便能徹底擺脫沈家。
鴻義夫人緩步走下台階,看著她心疼道:「額頭都磕紅了,我那裡有上好的藥膏,讓你的丫鬟去取一瓶,回去好好敷一敷。」
沈聽妤乖巧屈膝應下:「多謝夫人。」
她這般懂事乖巧,讓鴻義夫人忍不住開口問道:「方才你說要離開將軍府,只是權宜之計?」
沈聽妤神色恭敬,從容回道:「並非權宜之計。我與將軍當初本是萬般無奈才入府,我本就沒有資格久留。此時我主動離開,也能避開旁人閒話,免得寵妾滅妻之類的謠言,污了將軍清譽。」
她神情坦然,條理清晰地剖析著當下局勢。
鴻義夫人遲疑片刻,隨即莞爾一笑:「傻孩子,這件事,終究還得將軍說了算。」
這話,已然悄悄堵住了沈聽妤想要離開將軍府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