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碰壁
休假轉瞬即逝。
這期間,南溫絮把離職申請連同工牌、門禁卡一起,打包寄回了霍氏集團人事部。
收件回執顯示簽收的那天,她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權當告別過去十四年的青春。
新生活需要錢。
積蓄在支付了律師費、房租和日常開銷後,所剩無幾。
她不打算動用霍靳執以前給的錢,那些卡被她鎖在抽屜最底層,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一起封存。
第二天清晨,南溫絮換上職業裝,化了淡妝,拿著列印好的簡歷出門。
七年霍氏集團總秘經驗,參與過無數千萬級項目的談判與落地,熟練掌握兩門外語。
這份履歷放在獵頭市場上,本該是各大公司爭搶的香餑餑。
現實卻給了她迎頭一擊。
第一家面試的是業內有名的外企。
HR總監翻看著她的簡歷,頻頻點頭,交談過程十分融洽。
就在雙方即將談及薪資時,HR的手機響了。
對方看了一眼屏幕,說了句抱歉,起身走到走廊接聽。
隔著玻璃門,南溫絮看著那個HR的臉色由輕鬆轉為凝重,視線還時不時透過玻璃掃向她。
五分鐘後,HR推門進來,收起了剛才的熱情。
「南小姐,您的履歷非常優秀。不過,我們這個崗位可能不太適合您。」
HR將簡歷推了回來,語氣客套疏離,「祝您早日找到合適的工作。」
南溫絮沒有多問,收起簡歷離開。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整整一周,她跑遍了本市大大小小的企業。
有的在初篩階段就將她淘汰,有的面試到一半草草結束,還有的甚至在發了offer後,第二天又打電話來說公司架構調整,崗位取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五下午,在又一次被一家規模不大的創業公司婉拒後,南溫絮沒有離開。
她堵在寫字樓地下車庫,攔住了那位負責面試的HR主管。
兩人早年在一個行業論壇上有過點頭之交。
「李姐。」南溫絮站在車門邊,不讓對方上車,「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李姐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溫絮,大家都是同行,我也不瞞你。你得罪誰了自己心裡沒數嗎?」
南溫絮手指蜷縮。
「上面發了話,整個江城的圈子,誰敢錄用你,就是跟霍氏過不去。」
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霍總放話了,要斷了你的生路,你聽姐一句勸,服個軟,胳膊擰不過大腿,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引擎聲響起,車子駛離車庫,尾氣嗆人。
南溫絮站在昏暗的地下車庫裡,脊背挺得筆直。
霍靳執。
他要逼她走投無路,逼她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爬回他腳邊,搖尾乞憐。
七年,他還是那麼自負,認為所有人、所有事都必須按照他的劇本走。
南溫絮走出車庫,陽光刺眼。她將手裡那疊精美的簡歷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走向街角的一家高檔法餐廳。
餐廳門口貼著招聘啟事。
「應聘服務員?」餐廳經理上下打量著她,眼裡帶著狐疑,這女人氣質出眾,談吐不俗,怎麼看都不像來端盤子的。
「是。我能吃苦,英語口語流利,可以接待外賓。」南溫絮語氣平穩。
經理正愁找不到高素質的侍應生,當場拍板錄用。
白天的法餐廳,要求嚴格。
站姿、走位、上菜的順序,稍有差池就會面臨罰款。
南溫絮脫下高跟鞋,換上統一的平底黑皮鞋,一站就是八個小時。
下班後,她沒有休息。利用晚上的空閒時間,她租了一輛二手電動車,註冊了外賣騎手。
夜裡的江城,風很大。
她穿著黃色的騎手服,戴著頭盔,穿梭在車水馬龍中。
為了趕時間,她學會了抄小道,學會了在沒有電梯的老舊小區里一口氣爬上七樓。
汗水濕透了後背,腳底磨出了水泡,挑破,結痂,再磨破。
累。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
但每當外賣軟體里響起支付寶到帳的提示音,每當餐廳發下微薄卻真實的日薪,她心裡就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錢乾乾淨淨,是她自己掙來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在床上曲意逢迎。
周日晚上,暴雨傾盆。
南溫絮送完最後一單,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推著沒電的電動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寓走。
路過小區樓下的便利店,她買了一桶泡麵。
走到家門口,正準備掏鑰匙,對面的門開了。
陸知宴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手裡提著一袋垃圾。
看到南溫絮的模樣,他腳步頓住。
雨水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滴,騎手服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輪廓。
她手裡提著一桶廉價的泡麵,狼狽不堪。
「下雨路滑,車子拋錨了。」
南溫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氣輕鬆,沒有抱怨。
陸知宴將垃圾放在門邊,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乾淨的干毛巾和一把雨傘。
「擦擦。」他把毛巾遞過去,沒有多問一句她為什麼會去送外賣。
「謝謝。」南溫絮接過毛巾,擦拭著頭髮。
「我鍋里燉了排骨湯,一個人喝不完。」陸知宴看著她手裡的泡麵,「拿個碗過來盛一點,驅寒。」
南溫絮本想拒絕,但胃裡一陣抽搐,冷得發抖。她沒再矯情,進屋拿了碗。
熱騰騰的排骨湯下肚,四肢百骸終於回暖。
「案子快結了。」
陸知宴靠在門框上,聲音溫和,「劉總那邊放棄了上訴,你母親……也沒有再找麻煩。」
「麻煩你了,陸律師。」南溫絮捧著碗,熱氣氤氳了視線。
「朋友之間,不用總說謝謝。」陸知宴笑了笑,轉身回屋關門。
南溫絮洗乾淨碗,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
聽著窗外的雨聲,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餐廳有個重要的外賓接待。生活很苦,但她終於有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