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懷孕
南溫絮心裡一驚,快步走過去。
是施工隊長,老張。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是一大攤已經凝固的、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後腦勺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
南溫絮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腦勺就傳來一陣劇痛。
眼前一黑,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嗆醒的。
南溫絮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醫院裡慘白的天花板。
頭很痛,像要裂開一樣。
她動了動,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冰冷的手銬,銬在了病床的欄杆上。
「醒了?」
一道冷漠的男聲響起。
南溫絮轉過頭,看到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們是……?」
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警察站起身,走到她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南溫絮,你涉嫌一宗故意殺人案,現在正式對你進行訊問。」
殺人?
南溫絮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起了倉庫里倒在血泊中的老張,想起了自己後腦勺那陣劇痛。
「不是我!」
她激動地掙紮起來,手銬撞擊著欄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我被人打暈了「」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
年輕一點的警察冷笑一聲,「我們在案發現場,只找到了你的指紋和腳印,死者身上的致命傷,也是由你掉落在現場的手機造成的。」
「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古怪,「我們在你的血液樣本里,檢測出了早孕的跡象。」
「你懷孕了,南溫絮。」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她腦子裡轟然炸開。
懷孕?
她……懷孕了?
怎麼可能……
她的生理期一向不准,這個月推遲了,她只當是最近太累,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算算時間……
是那一次,她被霍靳執強行帶回大平層的那一次……
一股混雜著噁心、恐懼和荒謬的情緒,從胃裡猛地衝上喉嚨。
她懷了霍靳執的孩子。
在她被當成殺人嫌犯的時候。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沒什麼不可能的。」
年長的警察面無表情,「根據我們的調查,死者張某生前曾多次在工地上騷擾過你,你們之間有過節。」
「而你,因為意外懷孕,情緒不穩,在與他對峙的過程中,失手將他殺害,這個殺人動機,很合理。」
「不是這樣的!」
南溫絮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局,一個徹頭徹尾的、早就設計好的局!
「是簡訊,我收到一條簡訊,是老張約我過去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對警察說,「我的手機,你們查我的手機,裡面有證據!」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懷疑。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身邊並沒有手機。」
年輕警察說,「南溫絮,別再狡辯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手機不見了?
南溫絮的心,一點點地,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知宴沖了進來。
他風塵僕僕,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在看到被銬在床上的南溫絮時,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琥珀色眸子裡,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你們憑什麼銬著她!」
他衝到床邊,試圖解開那副手銬,「她還是個病人,你們有逮捕令嗎?」
「先生,請你冷靜!」警察立刻上前攔住他,「我們是在執行公務!」
「公務?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把一個受害者當成犯人,這就是你們的公務?」陸知宴的聲音,冷得像冰。
「陸先生,請你不要妨礙我們辦案!」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爾雅。
「幾位警官,」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卑不亢,「我是病人的主治醫生,齊淮。」
「病人的情況非常不穩定,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情緒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而且,根據我的診斷,她後腦的傷,是遭受鈍器重擊所致,這足以證明,她也是這起案件的受害者。」
「在法院正式定罪之前,她首先是個病人,其次才是個嫌疑人。」
「我要求,立刻解除對她的強制措施,否則,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將由你們負責。」
齊淮的話,有理有據,帶著醫生特有的權威。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妥協了。
「咔噠」一聲,手銬被解開。
南溫絮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刺眼的紅痕。
警察離開後,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知宴坐在床邊,緊緊地握著她冰涼的手,一言不發。
齊淮給她做了一系列檢查,然後才走到床尾,看著她,神色有些複雜。
「南小姐,」他頓了頓,還是開口了,「你的身體底子很差,這次又傷了元氣。如果這個孩子不要你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南溫絮緊繃的神經。
她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她不曾期待,甚至憎惡的生命。
是霍靳執的孩子。
是一個強姦犯的孩子。
可他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上,唯一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良久,她擦乾眼淚,抬起頭,看向齊淮,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
「齊醫生,這個孩子,我要留下。」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為我保密。」
齊淮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過、卻亮得驚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讓人看不真切。
「好。」
他轉身走出病房,來到護士站,拿起南溫絮的病歷單,在早孕那一欄的後面,用鋼筆,劃上了一道重重的橫線,然後,在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疑似。
她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心中依舊沉甸甸。
她輕輕撫摸著肚子中的孩子,臉上也漸漸變得仇人,「寶寶,你現在不該來,但是媽媽不狠心,媽媽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你現在出現,媽媽害怕保護不了。」
「是媽媽不好,你出事了,不要怪我!」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她心裡的苦在這一刻徹底炸。
如果可以,她因為這個孩子在這一場意外中去世,而不是等著她來決定去留。
她是做不出這個決定。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瘋子。
如果被他知道,他會讓這個孩子留下來嗎?
答案可想而知。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