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對不起,溫絮
眼淚,瞬間決堤。
南溫絮再也忍不住,她掀開被子,赤著腳,像一隻撲火的飛蛾,跌跌撞撞地朝著他跑了過去。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他,放聲大哭。
像是要把這七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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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體一僵,隨即,抬起手,輕輕地,回抱住她。
他的手,有些顫抖。
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沙啞的聲音,重複著一句話。
「對不起。」
「對不起,溫絮。」
「我沒有照顧好你。」
懷抱是真實的,帶著淡淡的陽光和舊書卷混合的氣息,一如七年前。
南溫絮把臉埋在他胸口,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讓她安心的味道。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浸濕了他胸前那片柔軟的羊絨。
她有太多的話想問,太多的委屈想說。
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過得好不好?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最原始的、孩子般的嗚咽。
霍律深就那麼抱著她,任由她哭,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又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渾身是傷的小動物。
直到她哭到脫力,在他懷裡漸漸平息下來,他才用那隻戴著薄薄皮手套的手,輕輕抬起她的臉。
「嚇到你了嗎?」他問,聲音里是掩不住的小心翼翼和擔憂。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張冰冷的面具上。
南溫絮順著他的視線,這才真正看清他。
那場車禍,毀掉的,不僅僅是他的身份,還有他的容貌。
銀白色的面具,從他的右邊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左邊完好的輪廓和那隻琥珀色的眼睛。
面具下的皮膚,可以想見,是何等的猙獰可怖。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搖了搖頭,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張面具。
霍律深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往後縮了一下。
「別看。」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狼狽,「很醜。」
南溫絮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裡,流露出的脆弱和自卑。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和煦春風般的男人,如今卻因為一道傷疤,而變得如此不自信。
鼻尖又是一酸。
她沒有收回手,而是繞過面具,輕輕地,撫上了他左邊完好的臉頰。
「不醜。」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點都不醜。」
「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好的樣子。」
她踮起腳尖,閉上眼,在那張冰冷的面具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霍律深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隔著那層冰冷的金屬,她唇瓣的柔軟和溫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他早已死寂的心。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傻瓜。」
他將她重新攬進懷裡,這一次,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一旁的陸知宴,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故人。
病房裡很安靜,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南溫絮的情緒,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拉著他坐到床邊的沙發上,眼睛卻一刻也捨不得離開他。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問。
霍律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是霍家的內部鬥爭,有人想讓我死。」
「我將計就計,在知宴的幫助下,偽造了死亡現場,然後去了瑞士。」
「我的臉,在車禍中受了重傷,做了很多次手術,才勉強保住性命。」
他抬手,撫了撫臉上的面具,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張臉,是回不去了。」
南溫絮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那為什麼不聯繫我?」她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最久的問題。
「不能。」
霍律深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晦暗,「我當時的情況很危險,對手的勢力盤根錯節,我不能把你牽扯進來,讓你以為我死了,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會把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南溫絮全明白了。
他,指的是霍靳執。
那個他的養子,那個在她以為他死後,趁虛而入,將她困在身邊這麼多年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羞恥和愧疚,瞬間將她淹沒。
她背叛了他。
在他生死未卜,艱難求生的時候,她卻和他最痛恨的仇人的兒子,糾纏在了一起。
雖然她是被迫的,雖然那七年對她而言是地獄。
可她髒了。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坦然站在他身邊,乾乾淨淨的南溫絮了。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不怪你。」
霍律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這一切,都怪我。」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把他引到你身邊,是我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溫絮,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他越是這麼說,南溫絮心裡的愧疚,就越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不,不是的……」
她搖著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跟霍靳執……」
她不知道該如何啟齒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知道。」
霍律深打斷她,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我都知道。」
「知宴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你受的委屈,吃的苦,我都知道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曾經以為如果你過得幸福,我絕對不會再出現打擾,但如果你過得不幸福,那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現在,都過去了。」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我回來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南溫絮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失而復得的珍重,和那份深不見底的包容,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她再次撲進他懷裡,這一次,卻是帶著贖罪般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