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回來了


  霍靳執站在大平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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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心裡,卻是一片荒蕪的黑暗。

  他派去跟蹤南溫絮的人,跟丟了。

  就在那個偏僻的街角,那個女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查了所有的監控,只看到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像藤蔓一樣,從他心底瘋長,緊緊地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她被綁在船上,想起了她被沉入海底,不,那只是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壞的念頭。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可能。

  他想起了南溫序的那個眼神,那個她逃跑時,充滿恨意和決絕的眼神,又一次次地在他腦海里回放。

  她寧可死,也不願再待在他身邊。

  「砰!」

  手裡的水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像血一樣,在地板上蜿蜒開來。

  「給我找!」

  他拿起手機,對著那頭的陳平,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就算是把整個江城翻過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掛了電話,他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地埋進手掌里。

  南溫絮,你最好別有事。

  你最好,別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

  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溫暖的、無邊無際的水裡,四周很安靜,只有某種規律的、平穩的滴滴聲。

  南溫絮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純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她不是死了嗎?

  她動了動手指,觸手可及的,是柔軟乾燥的被褥。

  她還活著。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坦依舊,沒有任何異樣。

  孩子,她的孩子還在嗎?

  「你醒了?」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南溫絮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陸知宴。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條紋病號服,頭上的紗布已經拆掉,露出癒合的傷口。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清亮有神,正盛滿了關切,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我……」她開口,嗓子沙啞得厲害。

  「先喝點水。」

  陸知宴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她的肩膀,小心地餵她喝下。

  溫熱的水流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

  「你被人從海里撈上來的。」

  陸知宴打斷她,聲音很沉,「再晚一步,就真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了那通電話,想起了那句霍總吩咐的。

  「是霍靳執救的我?」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諷刺。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陸知宴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不是他。」

  「那是誰?」

  陸知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溫絮,你還記得霍律深嗎?」

  這個名字,像一道塵封已久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劈開了南溫絮的記憶。

  她怎麼會不記得。

  那個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她第一份體面的工作,教會她如何在職場立足,會在她受了委屈時,溫和地拍著她的頭說沒關係的男人。

  那個在她最黑暗的歲月里,唯一給過她光和暖的男人。

  「他……他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南溫絮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可的哽咽。

  「如果,我告訴你,他還活著呢?」

  南溫絮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陸知宴看著她,目光深邃而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車禍是真的,但他沒有死。」

  陸知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那場車禍,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他將計就計,用死亡作為掩護,金蟬脫殼,一直在國外養傷和調查當年的真相。」

  南溫絮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還活著?

  律深,還活著?

  這個認知,太過巨大,太過顛覆,讓她一時間無法消化。

  「那你……」

  她看著陸知宴,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慢慢成型,「你接近我,也是因為他?」

  「是。」

  陸知宴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隱瞞,「我是律深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夥伴。」

  「他出事後,一直放心不下你,但因為某些原因,他不能親自出面,所以,他委託我回國,找到你,保護你。」

  「從你搬進那個公寓開始,我就住在你對門,你被陷害,我出車禍,包括這次你被綁架,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安排之中。」

  「救你的人,是他。」

  南溫絮徹底呆住了。

  她像一個木偶一樣,僵在床上,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原來,她所以為的巧合,她所以為的萍水相逢,她所以為的那些不期而遇的溫暖,全都是一場早就設計好的安排。

  那所謂的惜才,所謂的一見如故,全都是假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夾雜著被欺騙的羞惱,從心底涌了上來。

  「所以,你對我好,都只是因為他的囑託?」她看著他,眼眶發紅。

  陸知宴看著她眼底的受傷,心裡一痛。

  「溫絮,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是受他所託。」

  他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但是後來,為你做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都只是因為,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身形清瘦,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羊絨衫。

  臉上,戴著一張銀白色的、覆蓋了半邊臉的面具。

  面具冰冷,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雙南溫絮熟悉到刻骨的,溫和的、琥珀色的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南溫絮看著那雙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是他。

  真的是他。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認得這雙眼睛。

  「溫絮。」

  男人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卻依舊是她記憶中,最溫和的語調。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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