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院長
南溫絮刪除了通話記錄，然後將手機調至靜音，放在一邊。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她沒有再去看任何關於霍靳執的新聞，而是點開了瑞士事務所發來的項目文件。
圖紙，數據，結構分析。
冰冷理性的線條和邏輯，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霍律深的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下午，南溫絮正在陪南星用積木搭城堡，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她走到陽台，按了接聽。
「是南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甚至有些諂媚的熱情，「我是江城人民醫院的吳啟明啊。」
南溫絮握著手機，沒說話。
「哎呀，南小姐，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
吳院長的聲音更熱切了，「您看這事鬧的，您和霍先生回國，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啊，星兒小姐的病，您放心，我絕對給您安排得妥妥噹噹！」
霍先生？南溫絮立刻明白，這是霍律深的手筆。
「李其仁教授的號……」
「有，必須有！」吳院長拍著胸脯保證，「李教授一回國，第一個就看咱們星兒，我已經交代下去了，所有術前檢查都走綠色通道，您就安心住著，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吳院長，我聽說李教授取消了所有行程。」南溫絮不為所動，聲音依舊清冷。
「哎，那是對別人！」
吳院長壓低了聲音，「對您能一樣嗎？霍先生的朋友，就是我們醫院最尊貴的客人。」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要不是霍先生幫忙，這輩子都別想拿到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推薦信，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
推薦信。
南溫絮懂了。
霍律深沒有用權勢去壓迫，他用的是這個圈子裡更高級的玩法。
資源置換。
吳院長需要頂尖學府的敲門磚，而這，恰好是霍律深在歐洲經營多年的人脈網裡，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那就有勞吳院長了。」南溫絮淡淡地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陽台上，吹了很久的風。
江城的風，帶著熟悉的潮氣，吹在臉上，黏黏的。不像蘇黎世的風，乾爽，凜冽。
她看著樓下花園裡，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她以為自己會一輩子被困在霍靳執的金絲籠里，連呼吸的節奏都要看他的臉色。
她的人生，是一道被設定好程序的算術題，無論怎麼算，結果都是他。
可現在，她靠著自己和朋友的力量，撬動了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規則。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讓她無比心安。
「媽媽！」
南星的呼喚讓她回過神。
她轉身走進病房，看到女兒已經搭好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正舉著一個泰迪熊玩偶，放在城堡的最高處。
「媽媽，熊熊是國王，我是保護國王的騎士！」小女孩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南溫絮走過去，蹲下身，把女兒抱進懷裡。
「那媽媽是什麼？」
「媽媽是給騎士發糖果的仙女！」
南溫絮被逗笑了，心底最後一絲陰霾也散了。
去他的霍靳執，去他的特權。
她現在，只想當一個能給自己的小騎士發糖果的仙-女。
入夜，霍律深發來一條信息。
【搞定。】
言簡意賅，一如他的風格。
南溫絮回了一個謝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欠你一頓飯。】
那頭很快回復。
【瑞士銀行的黑卡，隨便刷。】
南溫絮看著屏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有那麼一瞬間，她仿佛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穿著白襯衫，站在大學樟樹下，對她說「別怕，學長在」的青年。
歲月改變了太多東西，但有些人，有些情誼，像老酒，越沉越香。
她收起手機，躺在南星身邊。
女兒溫熱的呼吸，均勻地灑在她頸窩，像一隻慵懶的小貓。
這是她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她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軟肋。
也是她最堅硬的鎧甲。
南溫絮閉上眼睛，一夜無夢。
李其仁教授的門診號，就這樣戲劇性地落定了。
周五上午，南溫絮帶著南星去辦理正式的術前住院手續。
吳院長親自領著心外科的主任，在病房門口迎接，那副殷勤的模樣，讓同樓層的其他病人家屬頻頻側目。
南溫絮對此視若無睹，只禮貌性地點頭致意。
她早已過了會在意別人眼光的年紀。
手續辦得很順利，主治醫生團隊很快就位。
負責人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年輕醫生，穿著一絲不苟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南小姐，您好，我是齊淮，李教授的學生，也是星兒小姐這次手術的主治醫生之一。」
他主動伸出手。
南溫絮愣了一下。
齊淮。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她握住那隻手，觸感微涼，一沾即分。
「齊醫生，你好。」
「南小姐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
齊淮的目光落在南溫絮臉上，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隨即又轉向病床上的南星，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熱切。
「星兒小姐的病歷和檢查報告，我跟老師已經詳細研究過了，雖然情況複雜，但請您放心，我們有超過九成的把握。」
他的專業和自信，讓南溫絮稍稍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