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舊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齊醫生的眼神,讓她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是一種混雜著探究、興奮,甚至有一絲狂熱的眼神。
不像醫生在看病人,更像一個頂級工匠,終於尋到了一塊夢寐以求的璞玉,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雕琢。
「星兒,來,讓叔叔聽一下心臟。」
齊淮拿出聽診器,動作輕柔地解開南星的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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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有些怕生,下意識地往南溫絮懷裡縮。
「乖,星兒是勇敢的騎士,不怕的。」南溫絮柔聲安撫著女兒。
「是啊,叔叔會很輕的。」齊淮笑著,將冰涼的聽診器在手心捂熱了,才輕輕貼在南星的胸口。
他聽得很仔細,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檢查完畢,他替南星扣好扣子,站起身,在病曆本上迅速記錄著什麼。
「齊醫生,」南溫絮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齊淮寫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透過金絲邊眼鏡,看著南溫絮,忽然笑了。
「南小姐真是好記性。」
他將病曆本合上,「三年前,在市中心醫院,您因為急性腸胃炎住院,當時,我還是給您做過檢查。」
三年前。
市中心醫院。
南溫絮的心,咯噔一下。
她想起來了。
那次她上吐下瀉,被霍靳執從公寓裡抱出去,送進了醫院。
當時確實有一個很年輕的醫生來查房,問了她幾句。
只是她當時燒得迷迷糊糊,對那張臉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沒想到,世界這么小。
「原來是你。」南溫絮扯了扯嘴角。
「是啊,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齊淮笑得愈發溫和,「我還記得,當時霍總對您可真是緊張,衣不解帶地守了您兩天兩夜,我當時就在想,什麼樣的神仙眷侶,能有這般的感情。」
他們口中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門口。
霍律深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齊淮的視線在霍律深和南溫絮之間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
「沒想到,三年後,還能在這裡遇見你們。」
他朝霍律深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霍先生,久仰,恭喜二位,有情人終成眷屬。」
霍律深愣住了。
南溫絮也僵住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在說什麼?
霍律深很快反應過來,他沒有解釋,只是禮貌性地和齊淮握了握手,淡然一笑:「齊醫生費心了。」
齊淮似乎很滿意這個反應,又叮囑了幾句術前的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南溫絮才鬆了一口氣。
「他把你當成……」
她看著霍律深,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樣不好嗎?」
霍律深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盛出一碗香氣撲鼻的鴿子湯,「一個完美的誤會,一層天然的保護色,至少,沒有人會把你和那個人聯繫在一起。」
那個人。
霍靳執。
南溫絮沉默了。
是啊,這確實是最好的掩護。
在所有人眼裡,她南溫絮,是建築設計師霍先生的妻子,他們的女兒叫南星。
一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
和三年前那個被囚禁、被折辱的金絲雀,沒有半分關係。
「喝點湯吧,我讓阿姨燉了一上午。」
霍律深將湯碗遞給她。
南溫絮接過湯,卻沒有喝。
她看著碗裡漂浮的枸杞和紅棗,腦子裡迴響的,卻是齊淮那句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僅僅因為三年前看到霍靳執照顧她,三年後又看到霍律深陪著她?
不對。
他的語氣,太篤定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些什麼,並且一直在默默地見證著這一切。
這個齊淮,有問題。
「律深,」南溫絮抬起頭,神色凝重,「幫我查一下這個齊淮,所有的資料,我都要。」
霍律深看著她眼底的警惕,點了點頭。
「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他說,「他看星兒的眼神,太亮了。」
那不是醫生的眼神。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的眼神。
齊淮的熱情,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幾乎是以一種貼身管家式的服務,全方位地介入了南星的治療和護理。
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地親自查房三次,比科室主任還要勤快。
他會詳細詢問南星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從體溫、心率到食慾、睡眠,記錄得密密麻麻。
醫院營養師配的餐,他總覺得不夠精細,時常會從家裡帶來親手熬製的湯羹。
有一次,他甚至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七八種切成小動物形狀的水果,笑眯眯地對南星。
「這是叔叔給你準備的,吃了它,手術就能順順利利。」
他的解釋是,南星的體質特殊,又是跨國轉院,他作為主治醫生,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這番說辭,滴水不漏,甚至讓護士站的護士們都交口稱讚,說齊醫生不僅醫術高明,更是難得的仁心仁術。
可這份仁心,卻讓南溫絮如坐針氈。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齊淮就是那隻耐心的蜘蛛,不急著下口,只是不緊不慢地,一圈一圈,將她和女兒牢牢困在網中央。
這天下午,霍律深不在,南溫絮陪著南星在病房裡畫畫。
齊淮又來了。
他今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淺灰色的羊絨衫,配著卡其色的休閒褲,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更像個大學教授,而非醫生。
「在畫什麼呢?」他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南星的畫。
南星畫的是一片大海,海上有太陽,有海鷗,還有一艘大大的船。
「叔叔,這是我的船,我要開船帶媽媽去很遠的地方玩。」
南星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
齊淮笑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南星的頭,卻被南星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小孩子對危險的直覺,遠比大人敏銳。
齊淮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他看向南溫絮,笑著說:「星兒很有繪畫天賦,隨你。」
南溫絮心裡一緊。
「齊醫生怎麼知道我會畫畫?」
「猜的。」
齊淮的笑容不變,「南小姐這樣有氣質的女性,總會有些與眾不同的才藝。」
「而我,曾經看過你的畫。」
「而且,我上次在霍先生的手機屏保上,看到過一幅很漂亮的建築設計草圖,想必是出自你之手吧?」
他說得天衣無縫,像是一場隨意的閒聊。
可南溫絮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霍律深的手機屏保,確實是她的一幅作品。
「齊醫生對我們的事,似乎很關心。」
南溫絮放下手裡的畫筆,抬起眼,直視著他。
她的眼神,不再是溫和的,而是帶著審視和戒備。
齊淮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南小姐誤會了。」
他很快恢復了鎮定,推了推眼鏡,「我只是出於醫生的責任心。」
「了解病人的家庭環境和父母狀態,有助於我們制定更全面的治療方案,畢竟,情緒對心臟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