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還活著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南溫絮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兒,替她掖好被角,然後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換上平底鞋,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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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霍律深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向她求助。
他出事了。
而能讓他出事的場合,必然有那個人在。
南溫絮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手指卻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躲不掉的,終究還是來了。
會所位於金融中心的頂層,是江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沒有之一。
電梯是專屬的,從地下車庫直達,需要刷特製的會員卡。
南溫絮沒有卡。
她在電梯口被攔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安像兩座鐵塔,面無表情。
「女士,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南溫絮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小張的電話,開了免提。
「小張,我上不去。」
電話那頭,小張的聲音急得快要劈叉:「南小姐您等等,我馬上去想辦法!」
就在這時,另一部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門緩緩打開。
幾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簇擁著一個男人走出來,看樣子是剛從樓下的宴會廳上來。
為首的男人南溫絮認識,是華茂的馬總。
而馬總身邊,還跟著一個熟人。
齊淮。
他今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
在看到南溫絮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化為那種熟悉的、讓人不舒服的溫和笑意。
「南小姐?」齊淮主動走上前來,「這麼巧,你也在這裡?」
馬總看到齊淮認識南溫絮,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活絡起來。
齊淮如今可是霍靳執面前的紅人,他的朋友,自然不能怠慢。
「原來是齊醫生的朋友。」
馬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對保安揮了揮手,「讓她上來。」
保安退到一邊。
南溫絮對齊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朝電梯走去。
「南小姐是來找霍先生的吧?」
齊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他在九九包廂,好像喝得不少。」
南溫絮腳步沒停,按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看到齊淮正站在原地,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九九包廂。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男人的鬨笑聲。
南溫絮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門開的瞬間,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包廂里烏煙瘴氣,濃烈的酒味、雪茄味和香水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幾欲作嘔。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幾個男人圍坐在真皮沙發上,每個人身邊都坐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
霍律深趴在正對著門的茶几上,一動不動,身前的桌面上倒著好幾個空酒瓶。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正側對著她,手裡端著一杯酒,慢條斯理地晃動著。聽到開門聲,他緩緩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霍靳執的瞳孔,在看清她臉的剎那,猛地一縮。
那張他曾在夢裡描摹過千百遍,又在現實中尋覓了三年的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視野。
她瘦了些,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豐腴,下頜線愈發清晰,顯得有些清冷。
可那雙眼睛,還是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清澈,倔強,像一頭受了驚的小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包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門口這個突然闖入的女人,和主位上那個瞬間石化的男人。
南溫絮的心臟,在看到霍靳執的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預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卻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堪稱慘烈的、赤裸裸的對峙。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驚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怒、和野獸般占有欲的,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
南溫絮的腿有些發軟,她下意識地想逃。
可她不能。
霍律深還在裡面。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她挺直脊背,踩著平底鞋,一步一步,穿過那片死寂的沉默,徑直走向趴在桌上的霍律深。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霍靳執的心尖上。
他看著她從他面前走過,目不斜視,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她走到那個男人身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我來接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是他三年來,只敢在夢裡回味的語調。
可現在,這份溫柔,卻給了另一個男人。
霍靳執捏著酒杯的手,指節一寸寸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趴在桌上的霍律深似乎聽到了呼喚,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是南溫絮,那雙被酒精浸染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一絲清明。
「溫絮……」他啞著嗓子,試圖撐起身體。
「我扶你起來。」
南溫絮不看旁人,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半拖半扶地拽了起來。
霍律深的身高對她而言是個不小的負擔,她整個人都陷在他的重量里,顯得有些吃力。
可她還是咬著牙,支撐著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從始至終,她都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冷漠,精準,將霍靳執這個大活人,當成了一團稀薄的空氣。
她纖細的、倔強的背影,就這樣決絕地,烙印在霍靳執猩紅的眼底。
咔嚓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包廂里驟然炸開。
霍靳執手中的威士忌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鋒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刺入掌心,殷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來,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所有人都嚇得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忘了。
南溫絮的腳步,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她甚至沒有因為那聲刺耳的碎裂聲而回頭。
她只是扶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包廂。
沉重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一記遲來的宣判,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門內,是霍靳執的煉獄。
門外,是她不願回頭的路。
霍靳執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捏碎酒杯的姿勢,鮮血淋漓的手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的風暴,足夠把人凍死。
從電梯到地下車庫,短短一段路,南溫絮走得渾身是汗。
霍律深的身體大半都壓在她身上,酒氣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一陣陣地往她鼻子裡鑽。
助理小張早已等在車邊,見狀連忙上前搭了把手,兩人合力才把爛醉如泥的霍律深塞進了車后座。
「南小姐,您坐前面吧。」
小張氣喘吁吁。
「不用,我照顧他。」
南溫絮也跟著鑽進后座,讓霍律深靠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