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是誰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匯入深夜的車流。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像被打翻的調色盤,光怪陸離。
南溫絮靠在車窗上,感受著玻璃的冰涼,一顆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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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上腺素褪去,四肢百骸都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後怕。
霍靳執最後那個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瘋狂、嗜血,帶著同歸於盡的毀滅欲。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回想。
回到醫院的VIP套房,小張幫忙把霍律深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又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才躬身退下。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南溫絮跪在地毯上,擰了塊熱毛巾,想給霍律深擦擦臉。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額頭,還沒來得及動作。
砰!
一聲巨響,套房那扇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狠狠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南溫絮驚得渾身一顫,猛地回頭。
霍靳執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和刺鼻的酒味,像個從地獄裡闖出來的惡鬼,就站在門口。
他那隻受傷的手用一塊雪白的手帕隨意包著,卻早已被鮮血浸透,紅得觸目驚心。
他的西裝外套不知丟去了哪裡,襯衫的扣子扯開了好幾顆,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那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南溫絮的心臟鼓點上。
「你……」
南溫絮剛說出一個字,手腕就被他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她被他粗暴地從地上拽起來,整個人都撞進他冰冷又滾燙的懷裡。
「為什麼還活著?」
他死死地盯著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
「你不是死了嗎?我給你立了碑,我給你守了三年,你為什麼還活著!」
南-溫絮被他晃得頭暈眼花,手腕的劇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活著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他的咆哮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哀鳴,「南溫絮,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我快瘋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什麼?
他給她立了碑?
他找了她三年?
「他是誰?」
霍靳執的目光,猛地轉向沙發上不省人事的霍律深,眼底的瘋狂瞬間被滔天的嫉妒取代。
「你的新男人,嗯?南溫絮,你可真行啊!我他媽在江城為你守活寡,你倒是在外面逍遙快活,孩子都生了!」
「你放開我!」
南溫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用力掙扎,卻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霍靳執,你瘋了!」
「我是瘋了!」
他低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我就是被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逼瘋的!」
「你告訴我,你跟他睡了幾年了?他能滿足你嗎?比我怎麼樣?」
「啪!」
南溫絮用盡全身力氣,另一隻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霍靳執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立刻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空氣,瞬間凝固。
南溫絮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霍靳執,」她看著他,眼眶通紅,聲音卻冷得像冰,「我們已經結束了。」
「結束?」
霍靳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低低地笑起來,胸腔震動,那笑聲里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荒涼的廢墟。
「你說結束就結束?」
他猩紅的眼死死鎖住她,像是要將她的靈魂從身體裡剜出來。
「南溫絮,我告訴你,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結束。」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如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將她壓向身後的牆壁。
冰冷的牆面撞得南溫絮背脊生疼,她還未來得及吸一口氣,他那張寫滿瘋狂的臉就壓了下來。
不是吻,是啃噬。
帶著血腥味和烈酒的灼熱,粗暴地碾過她的唇瓣,撬開她的牙關。
南溫絮的腦子嗡的一聲,炸成一片空白。
三年前那種被支配的、無力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回來。
不。
不可以。
她猛地偏過頭,他的唇擦過她的臉頰,落在她的耳廓上。
滾燙的呼吸噴進她的耳蝸,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瀕死的哭腔。
「告訴我,你沒跟那個男人睡過,告訴我,孩子不是他的……」
這句近乎哀求的話,非但沒有讓南溫絮心軟,反而像一桶冰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手腳並用,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霍靳執,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扎進他最脆弱的地方。
她終於掙脫開一絲空隙,毫不猶豫地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沙發上的霍律深護在自己身後。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霍靳執眼底最後一點理智。
南溫絮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憎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霍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是我丈夫,南星的父親。」
丈夫。
父親。
這兩個詞,像兩顆子彈,瞬間擊碎了霍靳執所有的防線。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護著那個男人的姿勢,看到她眼中那種不容侵犯的決絕。
一種比死亡更尖銳的疼痛,從他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
他喃喃自語,像是丟了魂,「我不信……」
下一秒,他瘋了一樣再次撲上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她的唇,而是她風衣的領口。
他要撕開這層礙眼的偽裝,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證明,她到底是誰的女人。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
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霍靳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緩緩地轉回頭,看向她的眼神,已經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徹底的、被摧毀後的空洞。
南溫絮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噁心。
「霍靳執,三年前我就說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你讓我覺得噁心!」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那扇被他踹開的、搖搖欲墜的門。
「滾!」
霍靳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醫院的。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在江城午夜的冷風裡遊蕩。
手心的傷口早已麻木,臉上火辣辣的疼,都及不上心臟被生生撕開一個口子的萬分之一。
丈夫。
南星的父親。
她護著那個男人的樣子,像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反覆在他腦海里灼燒。
陳平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外灘的江邊,手裡捏著一個空酒瓶,雙眼無神地望著江面上倒映的、破碎的燈火。
「霍總。」陳平將一件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
霍靳-執沒動,也沒說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查。」
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查那個男人。」
天亮的時候,一份資料被放在了霍氏頂層辦公室的桌上。
霍億。
瑞士籍華人,著名建築設計師。
三年前在蘇黎世成立個人事務所,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和陸知宴過從甚密。
陸知宴。
霍靳執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來是他。當年,就是陸知宴幫著她金蟬脫殼。
他拿起資料的最後一頁,上面是一張男人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溫潤儒雅,眉眼間依稀有幾分熟悉的輪廓。
只是眉骨上那道極淡的疤痕,提醒著他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並非同一人。
可當陳平將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時,霍靳執徹底僵住了。
那是一份三年前瑞士一家私人醫院的燒傷整形科就診記錄。
就診人的名字,赫然是——霍律深。
「車禍後,霍律深先生並未當場死亡,而是被陸知宴的人秘密接走,送往瑞士接受治療。」
陳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臉上的疤,是數次植皮修復手術後,唯一留下的痕跡。」
轟的一聲。
霍靳執的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他還活著。
那個他名義上的養父,那個他恨了半輩子,又在心裡嫉妒了無數個日夜的男人,他竟然還活著。
而南溫絮,她喜歡的,從來都只是霍律深。
所以她才會那麼輕易地離開他,所以她才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生下孩子。
這七年的糾纏,這三年的瘋魔,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像個跳樑小丑。
霍靳執踹開那扇玻璃門的時候,帶來的是一片陰冷的風。
前台的女孩嚇得花容失色,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凍在了原地。
霍靳執徑直穿過開放式辦公區,一腳踢開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
霍律深正坐在原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圖紙上勾畫著什麼。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來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