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對我,不是愛,是馴養
霍靳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
他死死盯著她,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妄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星半點的,能證明自己不是笑話的證據。
南溫絮看著他,看著這張曾讓她在無數個夜裡輾轉反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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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或許有過吧。
在他深夜從應酬飯局裡抽身,只為回來給她捂一個熱水袋的時候。
在他笨手笨腳地學著熬粥,結果燙了滿手水泡,卻還是把那碗半生不熟的米湯遞到她面前的時候。
在他喝醉了,像只大狗一樣把頭埋在她頸窩,含糊不清地喊著別走的時候。
人心是肉長的,不是石頭。
一塊冰放在手心裡捂久了,也會融化。
可那點微不足道的,尚未成形的動心,在他一次次的粗暴占有,一次次的輕蔑羞辱,一次次的理所當然中,早就被碾得粉碎,連一絲灰燼都沒剩下。
「沒有。」
南溫絮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也沒有漣漪。
「霍靳執,你大概從來沒搞懂過。」
「你對我,不是愛,是馴養。」
「你喜歡的是我的順從,我的逆來順受,喜歡的是那個無論你怎麼對待,第二天早上依舊會為你準備好早餐和熨帖襯衫的工具。」
「你享受的是那種絕對的掌控感,而不是我這個人。」
她頓了頓,目光從他陡然縮緊的瞳孔上滑過,繼續道:「我們之間,從來不是平等的。」
「你高高在上,我匍匐在地,你心情好了,可以丟給我一根骨頭,心情不好,隨時可以一腳踹開。」
「這不叫愛,這叫施捨。」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用愛和占有精心包裹起來的,那個血淋淋的真相。
霍靳執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反駁,想咆哮,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可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團燒紅的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這樣嗎?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些他曾以為是他們之間情趣的瞬間,那些他強迫她穿上各種衣服,擺出各種姿勢的夜晚。
那些他故意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調情,然後欣賞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的時刻。
原來在她眼裡,都只是不堪的屈辱。
「所以,別再用愛這個字來噁心我,也噁心你自己了。」
南溫絮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我們各自安好,對誰都好。」
「不。」
霍靳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他看著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燼里,重新燃起一簇偏執的、瘋狂的火苗。
「溫絮,我承認,我以前混蛋,我不是東西,我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我只會用我最熟悉的方式去搶,去奪,可這三年,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沒有你。」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在南溫絮錯愕的目光中,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咖啡廳里人來人往,瞬間,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南溫絮的臉色瞬間變了,「霍靳執,你起來!」
「我不!」
他仰著頭,像個耍賴的孩子,那張向來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破釜沉舟的孤勇,「除非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什麼?」南溫絮快被他逼瘋了。
霍靳執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足以讓整個江城商圈都為之震動的話。
「我不跟他爭了,行不行?」
南溫絮沒聽懂。
「霍律深,」他叫出那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讓他當正的,我做小,行嗎?」
南溫絮的表情,凝固了。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霍靳執,霍氏集團的掌舵人,那個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第二次說了這種話。
「你看,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不然你不會這麼震驚。」
霍靳執仿佛從她的表情里得到了鼓勵,再接再厲地推銷自己。
「而且,我不要名分,也不要錢,我霍氏的錢以後都是我們女兒的。」
「我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偶爾……偶爾你能讓我碰一下就行。」
他越說越離譜,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懇切,「溫絮,你考慮一下,我活兒真的很好。」
「閉嘴!」
南溫絮終於忍無可忍,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抓起桌上的包,站起身就要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拿咖啡潑他臉上。
「溫絮,別走!」霍靳執還想去拉她。
南溫絮猛地回頭,眼神冷得像刀子,「霍靳執,我警告你,別再來騷擾我和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女兒。」
「如果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咖啡廳,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霍靳執還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茫然和無措。
他不懂。
他都已經這麼卑微了,他都願意做小了,為什麼她還是不肯回頭?
不遠處,幾個鄰桌的年輕女孩正舉著手機,對著他竊竊私語。
「天哪,剛才那個是霍靳執吧?活的!」
「他剛才是在求婚嗎?被拒了?那個女人誰啊,也太拽了吧!」
「什麼求婚,你沒聽見嗎?他說他要做小!我的三觀震碎了……」
「活兒好,噗,沒想到霍總私下裡這麼狂野的嗎?」
那些議論聲不大,卻像一根根針,扎進霍靳執的耳朵里。
他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恢復了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只是眼底的狼狽,怎麼都掩不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平的電話。
「給我查,南溫絮這三年在瑞士的所有資料,事無巨巨細,我全都要。」
他就不信,她真的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南溫絮幾乎是逃回了醫院。
她靠在病房的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霍靳執的無恥和瘋狂,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她必須儘快帶女兒離開這裡,離開江城,離這個瘋子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