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該叫她一聲母親


  他甚至還對他溫和地笑了笑,摘下眼鏡,放在一邊。

  「坐。」

  霍靳執沒坐,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瘋狂。

  「跟她離婚。」

  霍律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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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憑她是我霍靳執的女人,我們在一起七年。」

  「七年?」

  霍律深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他拿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啜了一口。

  「我跟溫絮認識的時候,你還在國外念中學,我們是大學同學,她畢業後,給我當了五年秘書。」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霍靳執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刀。

  「所以,霍靳執,論輩分,你該叫她一聲母親。」

  母親。

  這兩個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霍靳執的臉上。

  他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慘白。

  「你……」

  「我什麼?」

  霍律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高上甚至還比他高出些許。

  他身上沒有霍靳執那種野獸般的壓迫感,卻自有一股沉澱了歲月的、從容不迫的氣場。

  「你用卑劣的手段囚禁她,折磨她,那不叫感情,叫占有。」

  「現在,她自由了。」

  霍靳執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悽厲得像夜梟。

  「自由?好一個自由!」

  他一把揪住霍律深的衣領,「你以為你贏了,你別忘了,你是個死人!一個頂著別人名字過活的廢物,你拿什麼給她幸福!」

  霍律深沒有反抗,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跟我來。」

  霍律-深拂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朝外走去。

  霍靳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上去,他只知道,如果不跟上去,他可能會當場死在這裡。

  車子一路開到了那家私立醫院。

  霍律深帶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間新生兒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

  他指了指裡面那個最小的保溫箱。

  保溫箱裡,一個瘦小得像貓一樣的女嬰,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安靜地睡著。

  「她叫南星,我的女兒。」

  霍律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霍靳執的心上。

  「先天性心臟病,生下來就被病痛折磨,熬了三年。」

  霍靳執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看到她微弱起伏的胸口,看到她那張酷似南溫絮的小臉。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

  不對。

  時間不對。

  他猛地轉頭看向霍律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她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霍律深看著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個足以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日期。

  那是南溫絮死後七個多月。

  懷孕。

  九周。

  陳平當年告訴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算了一下時間。

  是那次他在公寓強迫她。

  那個孩子,沒有死。

  那個孩子,是他的。

  南星。

  南溫絮,霍靳執。

  「噗!」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霍靳執嘴裡噴涌而出,濺紅了那片乾淨的玻璃窗。

  江城最頂級的酒吧里,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晃動的射燈,都無法驅散霍靳執周身的死寂。

  他一個人占了一個卡座,面前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烈酒。

  一杯接一杯,像是喝水。

  胃裡翻江倒海地疼,可他感覺不到。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那個躺在保溫箱裡,瘦小脆弱的女孩。

  他的女兒。

  他和南溫絮的女兒。

  他曾經以為,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這個罪孽,像一座大山,壓了他整整三年,壓得他喘不過氣,夜夜無法安眠。

  可現在,霍律深告訴他,孩子還活著。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訊,可帶給他的,卻是比死亡更深的絕望。

  因為南溫絮恨他。

  她寧願讓孩子姓南,寧願讓霍律深當孩子的父親,也不願意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在他不知道的這三年裡,她和霍律深,還有他們的女兒,在瑞士過著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座空墳,畫地為牢。

  霍靳執將杯中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抓起車鑰匙,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

  「咚咚咚!」

  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在深夜的醫院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南溫絮從淺眠中驚醒,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女兒,披上外套,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門外,霍靳執像一灘爛泥,靠在牆上,滿身酒氣,頭髮凌亂,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寫滿了頹唐和痛苦。

  南溫絮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不想開門。

  可他敲門的力道越來越大,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她的名字。

  「南溫絮,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再這樣下去,整層樓的人都要被他吵醒了。

  南溫絮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霍靳執就跟失去了支撐一樣,直挺挺地朝她倒了過來。

  南溫絮下意識地想躲,卻還是被他沉重的身體壓得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男人滾燙的身體和濃烈的酒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個迷路的孩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他的眼淚,濕熱的,滾燙的,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滴落在她的皮膚上。

  南溫絮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認識霍靳執這麼多年,見過他狠戾的樣子,見過他霸道的樣子,見過他偶爾溫柔的樣子,卻從未見過他哭。

  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她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溫絮,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抱著她,收緊手臂,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是真的想跟你斷,我就是想看看,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我嫉妒,我嫉妒霍律深,我嫉妒得快要瘋了……」

  「我以為只要把你逼到絕境,你就會只看著我一個人……」

  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解釋,南溫絮心底那點因為他的眼淚而泛起的波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就因為他那可笑的嫉妒和試探,她被逼著去相親,被羞辱,被綁架,差點死在冰冷的海里。

  他們的女兒,也因為那場驚嚇而早產,生下來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現在,他一句輕飄飄的我錯了,就想抹掉所有的一切?

  南溫絮用力推開他,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冰。

  「霍靳執,收起你那套說辭,你沒錯,你只是壞。」

  她把他推出了門外,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第二天,霍靳執像一隻打不死的小強,又來了。

  他沒再喝酒,而是穿了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捧著一束巨大的白色桔梗花。

  南溫絮直接把花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他也不惱,就跟個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她去給女兒打水,他就跟在後面。

  她去護士站,他也跟在後面。

  南溫絮把他當空氣,他卻樂此不疲。

  這天下午,南溫絮推著南星在樓下的花園裡散步,一轉頭的功夫,就看到霍靳執鬼鬼祟祟地湊到了女兒的輪椅邊。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限量版的奧特曼手辦,臉上擠出他這輩子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小朋友,叔叔跟你商量個事,你覺得叔叔當你的新爸爸怎麼樣?這個奧特曼就送給你。」

  南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過於熱切的陌生叔叔,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南溫絮的火氣,瞬間衝到了頭頂。

  她衝過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對著霍靳執怒目而視。

  「霍靳執,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當你女兒的爸爸。」霍靳執站起身,說得理直氣壯。

  南溫絮被他的無恥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怕他會做出更出格的事,傷害到女兒,只能約他到醫院對面的咖啡廳,想把話說清楚。

  「霍靳執,我們到此為止。」

  南溫絮坐在他對面,開門見山,「你如果再騷擾我和我的家人,我就報警。」

  「你捨不得。」霍靳執篤定地看著她。

  「你試試。」

  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霍靳-執忽然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驕傲。

  他往前探了探身,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荒唐的語氣說:「溫絮,我不跟他爭了,行不行?」

  南溫絮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要名分。」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可怕,「霍律深年紀大了,肯定滿足不了你,你讓他當正的,我做小,行嗎?」

  南溫序眉頭輕輕的皺了皺,聽到這話只覺得無比可惜。

  短短三年時間,霍靳執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他從來都沒變。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一直都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哪怕是在她面前演著出深情的苦情戲。

  「霍靳執,你就不能放過我嗎,既然你知道我從始至終愛的不是你,那為什麼要互相折磨?」

  「我現在有家庭有孩子,我過得很幸福,真正的愛難道不是成全嗎?」

  「你這樣突然出現插手我的生活,對我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你這根本就不是愛,你這是想掌控。」

  這話震耳欲聾。

  霍靳執腦子中炸開了霍律深當初的那句話。

  他眼眶微微泛紅,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心腔里炸開。

  「南溫序,我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對我動過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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