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辦公室
而原本眾星捧月的設計一部,則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人人臉上都寫著不甘和怨懟。
孟琳更是直接病了,一連兩天沒來公司。
南溫絮對此心知肚明,卻懶得理會。
職場如戰場,敗軍之將,沒資格抱怨。
她正帶著團隊,緊鑼密鼓地優化方案,為即將到來的正式競標做準備。
這天傍晚,南溫絮因為一個細節問題,獨自留在辦公室加班。
夜色漸深,整個樓層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去茶水間沖咖啡,路過齊聿的辦公室時,發現裡面的燈還亮著。
門虛掩著,一道熟悉的女聲,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阿聿,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那個項目對我們一部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就這麼當著全公司的面,打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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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孟琳。
南溫絮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住,鬼使神差地,往陰影里退了一步。
她不是個喜歡聽牆角的人,但霍靳執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
她想知道,齊聿會怎麼回答。
「琳琳,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齊聿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南溫絮的方案,確實更符合甲方的需求,我作為公司的負責人,總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就拿公司的聲譽開玩笑吧?」
「甲方需求?那套方案,又土又保守,哪裡符合我們稜鏡的風格了?」
孟琳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你就是變心了!你就是看上那個姓南的了,她不就是長了一張清湯寡水的臉,裝得清高嗎?我哪點比不上她?」
南溫絮在門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沒想到,戰火會這麼快燒到自己身上。
裡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南溫絮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孟琳壓得更低的,帶著一絲喘息的聲音。
「阿聿,你看看我,我為了你,連孩子都打掉了,你說過,你會對我好的,現在公司里人人都笑話我,你讓我以後怎麼帶團隊?」
南溫絮的心猛地一沉。
信息量太大,讓她有些消化不良。
「好了,別鬧。」齊聿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溫吞的,卻不容拒絕的調子。
「這次算我委屈你了,下個季度,東區的那個商業中心項目,我直接交給你,不再搞什麼內部競選,這樣總行了吧?」
這是典型的畫大餅了。
用一個未來的,虛無縹緲的承諾,來安撫眼前的不滿。
「真的?」孟琳的聲音里,立刻帶上了驚喜。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齊聿輕笑了一聲,「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幹將,我怎麼捨得讓你受委屈。」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不過,你剛才說,我變心了,看上了南溫絮?」
「難道不是嗎?」
「你覺得,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個拖油瓶的女人,能跟我玩到一起去?」
齊聿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我請她來,不過是看中了她的利用價值。」
「她那點名氣,正好可以幫我們稜鏡抬抬身價,順便,還能敲打敲打你這種恃寵而驕的老功臣。」
「至於她本人……」
齊聿拉長了語調,南溫絮幾乎能想像到他此刻推著眼鏡,鏡片後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
「她就像一把好用的刀,用著順手,我就多用用,哪天鈍了,或者想扎手了,扔了就是。」
門外的南溫絮,渾身冰冷。
原來,這才是真相。
惜才?驚喜?不過都是包裝精美的謊言。
在她眼裡,她南溫絮,和孟琳,甚至和霍靳執,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都是棋子,都是他用來平衡、制約、達成目的的工具。
她以為自己跳出了一個火坑,卻沒想到,只是跳進了另一個偽裝得更好的冰窟。
霍靳執雖然瘋,雖然偏執,但他至少瘋得明明白白,壞得坦坦蕩蕩。
而齊聿,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他的算計和涼薄,卻藏在金絲眼鏡和溫和的笑容背後,殺人於無形。
一種巨大的,被愚弄的憤怒,和後知後覺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沒有再聽下去,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咖啡已經冷了,她端起來,一口喝盡。那股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南溫絮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都有些發麻。
辦公室的門縫裡,再沒有聲音傳出來。
那場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裡的,關於她的價值評估與情感交易,似乎已經塵埃落定。
她端起那杯早就冷透的咖啡,面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將杯子重重放下。
咖啡液濺出幾滴,在設計圖紙上暈開幾個深褐色的印記,像某種無法抹去的污點。
她沒有走。
在原地坐了約莫十分鐘,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拿起一份剛剛修改完的方案細節圖,站起身,走向那間剛剛上演過一齣好戲的辦公室。
她敲了敲那扇虛掩的門。
「請進。」齊聿的聲音傳來,溫和依舊。
南溫絮推門而入,辦公室里只有齊聿一人,孟琳早已不見蹤影。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與齊聿身上清爽的木質香調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南溫絮,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場夾雜著情愛、利益與算計的談話從未發生。
「溫絮,還沒走?」
他放下筆,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這麼晚了,別太拼了。」
「齊總,關於藝術中心入口處的雨水收集系統,我做了一個新的方案,想跟您匯報一下。」
南溫絮將圖紙放到他桌上,公事公辦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就站在那裡,不遠不近,一個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齊聿拿起圖紙,目光落在上面,嘴裡卻說著毫不相干的話:「今天評審會,你的表現很出色,說實話,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抬眼,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若是幾個小時前,南溫絮或許還會為這句肯定而感到一絲欣慰。
現在,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
一把好用的刀。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是齊總給了機會,也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
她把所有功勞都推了出去,不願承他半分恩情。
齊聿似乎沒聽出她話里的疏離,笑著點了點頭:「謙虛是好事,但能力就是能力。」
「好好干,這個項目是你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公司會全力支持你。」
他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派頭,仿佛真心實意地在為她的前途考量。
南溫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乾淨的指甲:「謝謝齊總,我會的。」
匯報完工作,她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走。
「溫絮。」齊聿又叫住了她。
南溫絮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明天降溫,多穿件衣服。」他的聲音溫和得像一捧四月的春水。
南溫絮的背脊僵了一下。
「謝謝齊總關心。」她說完,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像在逃離什麼瘟疫。
回到公寓,霍律深還沒睡,正在客廳里看一份文件。見她回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
「怎麼這麼晚?」
「公司有點事。」
南溫絮接過水杯,指尖的冰涼被杯壁的溫度緩緩驅散。
霍律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疲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稜鏡的工作強度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