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從前
他頓了頓，開口道，「我名下也有一家建築事務所，雖然規模不大，但在業內口碑還不錯，你如果不想在外面受氣，隨時可以過去，職位你隨便挑。」
南溫絮捧著水杯，搖了搖頭。
「不用。」
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哪怕是霍律深。她需要用自己的雙手，賺取屬於自己的薪水，去支付女兒的醫藥費，去打那場不知勝算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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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賺錢，賺別人的錢，然後理直氣壯地把錢拍在霍律深的桌子上，告訴他，這是她該付的。
「律深，我們是家人，也是盟友，但我們之間，帳要算清。」
她抬起頭，看著他，「星兒的治療費用，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霍律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寫滿倔強和疏離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笑著對他說的。
現在，她又說，我們是家人，是盟友。
朋友，家人，盟友，唯獨不是愛人。
「溫絮，」他的聲音有些低，「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這麼清楚嗎？你可以像以前一樣依賴我，不必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南溫絮避開了他的目光。
「是因為霍靳執嗎？」
霍律深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你心裡，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沒有！」南溫絮幾乎是脫口而出，反應激烈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像是為了證明什麼，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對他，只有恨。」
霍律深沒有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落寞。
他知道，她沒有說謊。
可有時候，極致的恨，本身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刻骨銘心。
霍靳執這段時間出奇地安分。
大概是公司年底事務繁忙，又或許是撫養權的官司需要大量準備工作，他沒有再出現在小區樓下，也沒有再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么蛾子。
生活平靜得讓南溫絮有些不習慣。
倒是南星，偶爾會跑到陽台的落地窗前，扒著玻璃往樓下看。
小區的花園裡，孩子們在嬉笑打鬧，車來車往，卻再也看不到那輛黑色車，和那個像一棵樹一樣杵在那裡的高大身影。
「星兒，看什麼呢？」
霍律深走到她身後，蹲下身，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沒，沒什麼。」南星回過頭，小臉有點紅，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小秘密。
她把小手背在身後，絞著衣角。
「那個……送我積木的叔叔，他是不是去很遠的地方了？」她小聲問。
霍律深的心，沉了一下。
那個男人，用最笨拙，最粗暴的方式，卻還是在她女兒心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嗯，他很忙。」霍律深摸了摸南星的頭，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南星「哦」了一聲，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可是……我有點想他了。」
她仰起頭，看著霍律深，大眼睛裡滿是困惑，「霍爸爸，我是不是不應該想他？媽媽好像不喜歡他。」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個叔叔有時候很嚇人，眼神凶凶的，像要吃人。
可他會給她買好吃的甜甜圈，會給她買最新款的積木，還會用很笨拙的姿勢，試圖逗她笑。
尤其是在遊樂園那天，他半跪在地上，手足無措地想幫她擦掉鼻血，那雙總是很兇的眼睛裡，好像有小狗在哭。
霍律深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能說什麼呢？
說那個男人是你血緣上的父親，所以你們天生就會相互吸引？
說那個男人是個瘋子，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從你媽媽身邊搶走你？
他最終只是把小小的女孩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關係，想念一個人，不是壞事。」
血緣這東西，真是霸道得不講道理。
南溫絮在稜鏡的日子，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工作上，她全力以赴，帶領著設計三部那群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將雲頂藝術中心的項目方案打磨得日臻完美。
私下裡，她對齊聿的態度，始終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齊聿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防備，沒有再說過任何帶有私人關懷的話。
他只是偶爾會在開完會後，不經意地在她桌上放一杯熱美式，或者在她加班到深夜時，發一條問候的微信。
點到即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像一個體恤下屬的完美上司。
可南溫絮只要一看到他那張溫和的笑臉，就會想起那天晚上從門縫裡飄出的，那句冰冷刺骨的話。
她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項目進入了深化設計階段，需要頻繁地前往現場，與施工方、結構工程師進行對接。
這天下午，江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南溫絮帶著兩個組員，撐著傘，在泥濘的工地上，跟施工方的項目經理核對一個結構節點的具體做法。
「南老師，您看這裡，」項目經理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鋼結構連接處，「按照您這個設計，我們現場施工的難度非常大，而且成本也會超出預算不少。」
南溫絮接過圖紙，又抬頭看了看眼前已經初具雛形的鋼架結構，眉頭微蹙。
這是整個設計的核心亮點之一，為了實現那種輕盈飄逸的視覺效果，她用了一個非常規的懸挑結構。
理論計算上沒有問題，但實際操作起來，確實對施工工藝要求極高。
「我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保證效果的前提下，簡化一下節點。」
她說著，轉身想往後退一步，從一個更全面的角度觀察整個結構。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頭頂上方，一個正在腳手架上作業的工人，腳下一滑，手裡拎著的一桶扣件，從十幾米的高空，直直地墜落下來。
「小心！」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南溫絮只覺得頭頂一暗，一股勁風襲來，她下意識地抬頭，只看到一個黑點在視野里急速放大。
大腦一片空白。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向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