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包餃子
他們倆，一個站在原地，仰著頭看。
另一個，則拿出手機，對著天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瘋狂拍照。
那畫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南星的身體不好，不能玩那些太刺激的項目。
旋轉木馬，成了她最期待的地方。
華麗的穹頂，閃爍的燈光，伴隨著悠揚的音樂，一匹匹彩繪的木馬，仿佛真的活了過來。
「我要坐那匹白色的，有翅膀的！」南星興奮地指著最大，最華麗的那匹天馬。
那匹馬很高，需要大人抱著才能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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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霍律深還沒來得及動，霍靳執已經搶先一步，彎腰，用一種極為熟練的姿勢，將南星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馬背上。
「抓緊了。」
他叮囑道，然後自己也翻身，坐上了旁邊的一匹黑馬，緊緊挨著她。
音樂響起，旋轉木馬緩緩啟動。
南星坐在高高的天馬上，興奮地揮著小手，咯咯地笑著。
陽光透過穹頂的玻璃，灑在她身上，像個真正的小天使。
霍靳執就那麼側著身，一直看著她，那雙總是陰沉的，藏著風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得快要溢出來的光。
霍律深和南溫絮站在欄杆外。
霍律深看著場內那兩個人，看著南星時不時回頭，對著霍靳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看著霍靳執笨拙地，試圖回應一個笑容。
他放在欄杆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第一次發現，血緣這東西，真的是一種霸道得不講道理的羈絆。
無論他付出多少，陪伴多久，在某些瞬間，他都像個局外人。
南星和霍靳執之間，有一種天然的，不需要言語的親近感。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無法被任何後天努力所取代的連接。
南溫絮察覺到了他的失落。
她轉過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說：「律深。」
霍律深回過神，看向她。
「畢竟，他們有血緣關係。」
南溫絮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會對他感到好奇，會不自覺地親近他，這很正常。」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迴旋轉木馬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你才是陪著她長大，給她換尿布，餵她喝奶，在她生病時抱著她一夜不睡的人。」
「你是她的霍爸爸。」
「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她的話，像一陣溫柔的風，吹散了霍律深心頭那點陰霾。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南溫絮。
她沒有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陽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他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提醒自己，無論霍靳執做什麼，都無法抹去他們一家三口，共同度過的那些歲月。
「我知道。」
霍律深重新將目光投向場內，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我只是……有點嫉妒那個混蛋。」
南溫絮聞言，忍不住笑了。
這是她第一次，從霍律深嘴裡，聽到這麼接地氣的詞。
「嗯，」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確實是個混蛋。」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那點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旋轉木馬停了下來。
霍靳執抱著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南星走了下來。
「我還想再坐一次！」南星拉著霍靳執的衣角，撒嬌道。
「好，叔叔再去買票。」霍靳執想也不想就要答應。
「不行。」
南溫絮走了過去，蹲下身，幫女兒整理了一下有些亂了的公主裙，「醫生說了，你不能太累，我們該回家休息了。」
南星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可是……」
「沒有可是。」
南溫絮的語氣不容置喙，「如果你現在不聽話，那我們以後，就再也不來遊樂園了。」
這一招，果然管用。
南星立刻不敢再鬧了，雖然小嘴還撅著，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南星玩累了，在車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很快就睡著了。
車廂里，恢復了詭異的安靜。
霍律深開著車，南溫絮坐在副駕，霍靳執一個人坐在後排，守著睡著的南星。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
霍律深停好車，正準備下車去抱女兒。
后座的霍靳執已經先一步，解開安全帶，用一種極為輕柔的動作，將南星抱了起來。
「我來。」他的聲音很低，生怕吵醒了孩子。
霍律深的手頓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回到公寓，霍靳執將南星輕輕放在她的小床上，蓋好被子，又在床邊站了很久，才依依不捨地走了出來。
客廳里，南溫絮和霍律深正在等他。
「謝謝你今天……」
南溫絮看著他，想說句客套話，卻又覺得彆扭。
「我餓了。」
霍靳執直接打斷了她，理直氣壯地往沙發上一坐，「你們晚飯吃什麼？我聽說，生日要吃餃子，長壽。」
……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家裡沒有餃子。」南溫絮面無表情地說。
「那就包。」
霍靳執大手一揮，「正好，我上周剛讓人送了最新鮮的黑豬肉和薺菜過來，就放在你家冰箱裡。」
南溫絮的額角，青筋跳了跳。
她什麼時候，允許他往她家冰箱裡塞東西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瘋子計較。今天女兒生日，要開心。
「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你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進了廚房。
一場生日晚宴，過得很詭異。
廚房裡，南溫絮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豬肉和薺菜，開始認命地剁餡。
刀刃和砧板碰撞，發出密集而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發泄著她無聲的怒火。
客廳里，兩個男人坐在沙發的兩端，隔著一個茶几，涇渭分明。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霍律深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看似在認真閱讀，但翻頁的速度，卻比平時快了三倍。
霍靳執則拿出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神情專注。
如果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正在看的，是今天在遊樂園裡拍的，那幾百張南星的照片和視頻。
他一張一張地翻著，時不時還放大，仔細端詳女兒的每一個表情，嘴角掛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傻子一樣的笑。
「廚房需要幫忙嗎？」霍律深終於受不了這種詭異的安靜，站起身，想去廚房。
「不用。」霍靳執頭也沒抬，聲音從手機後面傳來，「她一個人可以。」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霍律深的腳步頓住，他看了霍靳執一眼，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