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難道你就不危險
最終,這場鬧劇,不歡而散。
齊聿帶著南溫絮提前離場。走出包廂的瞬間,南溫絮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是齊聿扶住了她。
「還好嗎?」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關切。
南溫絮搖了搖頭,推開他,自己站穩,徑直走向洗手間。
胃裡翻江倒海,她衝進一個隔間,對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那杯酒,像是把她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翻了出來。
直到吐得只剩下酸水,她才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口紅花了,眼線也暈開了,狼狽得像個笑話。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一隻手,從旁邊遞過來一張乾淨的手帕。
南溫絮一怔,抬頭。
霍靳執就站在她身後,不知道來了多久。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酒氣,和清冷的木質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心安又心慌的味道。
「南溫絮,你是不是瘋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南溫絮沒接那塊手帕,她關上水龍頭,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紙巾,擦了擦臉。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聲音,帶著剛吐過的嘶啞和無力。
「不用我管?」
霍靳執被她這副樣子氣笑了,他上前一步,將她圈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間,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你知不知道齊聿是什麼人?我早就提醒過你呢南溫序!」
「我知道!」
南溫絮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借著那股沒散盡的酒勁,她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裡是燃燒的火焰,是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可是霍靳執,你呢?」
「難道你就不危險嗎?」
「你和齊聿,你們兩個,有什麼區別?!」
她吼出最後一句,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霍靳執看著她,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她那雙控訴的,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眼睛。
他所有想說的話,所有的怒火,都被這滴眼淚,澆得一乾二淨。
他伸出手,想去擦掉她的眼淚。
南溫絮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霍靳執,離我遠點。」
她說完,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洗手間,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顫抖的背影。
霍靳執站在原地,那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收回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霍家老宅坐落在西山半腰,一處用高牆和森嚴戒備圈起來的,與世隔絕的領地。
黑色的賓利開進去,像是駛入了另一個時空。
這裡的空氣都比外面沉重幾分,帶著老宅獨有的,檀香與腐木混合的氣息。
書房裡,霍老爺子剛打完一套八段錦,穿著一身白色的絲綢練功服,手裡盤著那串從不離身的紫檀佛珠。
他沒有看走進來的霍靳執,只是盯著窗外那棵據說有三百年歷史的銀杏樹。
「聽說,你最近為了一個女人,連公司的早會都敢翹了?」
老爺子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霍靳-執心裡,激起一片寒意。
霍靳執站在書桌前,身姿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
「項目上出了點問題,去現場處理了。」他找了個連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老爺子終於轉過頭,那雙因為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得像鷹。
「霍靳執,你是我親手帶大的,你身上有幾根骨頭,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他頓了頓,將手裡的佛珠,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你那點心思,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書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霍靳執沉默不語。
他知道,在爺爺面前,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這個老人,就像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整個霍家,甚至整個江城,都籠罩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忘了你小時候,我教你的第一課是什麼了嗎?」老爺子看著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追憶往昔的飄忽。
霍靳執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忘。
那年他八歲,老爺子送了他一隻純白色的薩摩耶幼犬。
小狗很可愛,像一團棉花糖,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他給它取名叫雪球,走到哪都帶著,連睡覺都抱著一起。
他以為,那是爺爺送給他的禮物。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天,老爺子把他叫到書房。雪球就在他腳邊,乖乖地趴著,搖著尾巴。
「喜歡它嗎?」老爺子問。
八歲的霍靳執,用力地點了點頭。
「記住,」老爺子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任何你喜歡的東西,都會成為你的弱點,敵人會用它來對付你,讓你痛不欲生。」
「想要立於不敗之地,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能有弱點,或者,親手毀掉你的弱點。」
小霍靳執似懂非懂。
然後,他就看著爺爺,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冰冷的手槍。
他當著他的面,對著那團還在沖他搖尾巴的,小小的白色身影,扣動了扳機。
「砰!」
那天,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雪球的血,染紅了書房名貴的地毯。
看著傭人面無表情地將那具小小的,溫熱的屍體拖走,清理掉所有痕跡,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
他也學會了,如何將自己變成一個沒有弱點,沒有感情的,完美的霍家繼承人。
「看來,你沒忘。」老爺子看著霍靳執瞬間慘白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女人,還帶著個拖油瓶,霍靳執,你的眼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
老爺子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不一樣。」霍靳執終於開口,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哦?有什麼不一樣?」
老爺子來了興趣,「是比你之前那些鶯鶯燕燕更漂亮,還是在床上更賣力?」
霍靳執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
「他不是野種。」
霍靳執低吼出聲,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野獸。
「是不是,我說了算。」
老爺子重新拿起佛珠,慢悠悠地盤著,「霍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但霍家的門,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