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你想怎麼樣
他要去見霍律深。
這個天真的，愚蠢的，以為用死亡就能威脅到魔鬼的，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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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仗，不是靠犧牲就能打贏的。
想要保護重要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得比所有敵人，更強大，更不擇手段。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霍律深的公寓裡，一片死寂。
南溫絮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
霍律深回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脫了外套，走進廚房，沉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後就一直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夜景。
他的背影，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和蕭索。
南溫絮知道，事情一定不順利。
但她沒有問。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陪著他。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直到，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急促，而又充滿了不耐煩。
霍律深的身形一僵，轉過身來。
南溫絮也站了起來，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去開。」
霍律深放下水杯，快步走到門口，他的手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半秒，似乎在做什麼心理建設，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霍靳執。
他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穿的還是白天那身西裝，卻像是剛從一場無聲的硝煙中穿行而過，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凜冽的，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的目光越過霍律深，直直地落在了客廳里的南溫絮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張網。
有焦灼，有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後怕。
「你們聊。」
南溫絮很識趣地開口，她不想參與他們兄弟之間的任何事。
她轉身，想回臥室去看南星。
「站住。」霍靳執的聲音，沙啞，而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南溫絮的腳步停住了。
霍靳執這才將視線，重新轉回到霍律深身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笑容。
「解決好了？」
霍律深皺了皺眉：「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
霍靳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一步踏進公寓，反手將門甩上。
巨大的關門聲，讓南溫絮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你的事，就是跑去跟那個老頭子說，你要為了她們去死？」
霍靳執逼近他，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你是不是忘了，雪球是怎麼死的？你是不是忘了，你用你的一條腿，換來了什麼？」
「你以為你用死來威脅他，他就會收手？他只會覺得，你這個弱點，太好用了！他會變本加厲，他會把她們母女抓起來，綁在你面前，讓你選！」
霍靳執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地扎在霍律深的心上。
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血淋淋的記憶，被毫不留情地再次掀開。
他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霍靳執說的，全都是事實。
「天真。」
霍靳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南溫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麻煩的源頭。
「還有你，出國？」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買張機票，就能逃出他的手掌心？我告訴你，只要他想，就算你逃到月球上，他也能派人把你抓回來。」
南溫絮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那你想怎麼樣？」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把我們都囚禁起來嗎？像你一樣，當一個沒有感情，沒有自由的傀儡？」
「傀儡？」霍靳執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
「對。」
南溫絮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你不是在保護我們，你是在複製你自己的人生。」
整個客廳，安靜得可怕。
霍律深震驚地看著南溫絮，他從沒想過，她能把霍靳執看得這麼透徹。
霍靳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南溫絮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用偏執和瘋狂構築的堅硬外殼，露出了裡面那個，孤獨得快要發瘋的，八歲的孩子。
過了很久，久到南溫絮以為他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樣撲上來時。
他卻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平靜所取代。
「說得對。」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一個更堅固的籠子。」
他看向霍律深。
「你必須回霍氏。」
霍律深一愣。
「什麼？」
「這是唯一的辦法。」
霍靳執的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可怕，「你以為你躲在外面，就能護住她們？錯。」
「你只會成為一個活靶子，讓他可以隨時隨地，用來牽制我，也牽制你。」
「你必須回去，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是想讓他的兒子回去嗎？」
「你要讓他覺得，你屈服了，你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只有這樣，他才會暫時放鬆對她們的警惕。」
「也只有你在霍氏內部，我們才能知道他下一步想幹什麼，才能提前做準備。」
霍靳執說完，整個客廳再次陷入了沉默。
南溫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認，霍靳執這個瘋子，雖然偏執，但在這種生死博弈的關頭，他的頭腦，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和冷酷。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卻也無比殘忍的計劃。
它意味著，霍律深要放棄自己十二年來，好不容易換來的自由，重新跳回那個他最厭惡的，吃人的漩渦里。
「我同意。」
霍律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霍靳執，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和霍靳執如出一轍的，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說。」
「等溫絮的項目結束，你必須放她們走。」
霍律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安排最安全可靠的渠道，送她們去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讓她們，過真正平靜的生活。」
霍靳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他看著霍律深，又看了看南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