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出事
一個項目助理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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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工!不好了!工地上出事了!」
南溫絮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腳……腳手架!我們正在施工的A區外立面,腳手架……塌了!」
助理的聲音都在發抖,「有……有工人在上面,都……都掉下來了!」
南溫絮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乾。
她抓起桌上的安全帽,什麼也顧不上,瘋了一樣地朝外衝去。
等她趕到工地時,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刺得人耳膜生疼,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血腥的鐵鏽味。
A區大樓的北側,原本應該井然有序的鋼管腳手架,此刻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麻花,扭曲地癱在地上。
幾個穿著工服的工人躺在廢墟中,身上蓋著白布。
還有幾個傷勢較輕的,正被醫護人員抬上擔架,痛苦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工人們和項目管理人員圍在一起,臉上滿是驚恐和慌亂。
「怎麼會這樣?早上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
「是鋼管!你們看那個斷口,裡面全是鏽,這批材料根本就不合格!」
「誰負責採購的?這是要害死人啊!」
南溫絮衝進警戒線,一個帶著安全帽的施工隊長看到她,立刻紅著眼沖了過來,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
「南溫絮!你還敢來!我手下三個兄弟,就這麼沒了!你把他們的命還給我!」
「王隊,你冷靜點!」旁邊的項目經理連忙上來拉架。
「我冷靜不了!」施工隊長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他指著那片廢墟,衝著南溫絮嘶吼。
「當初是你,是你簽的字,是你非要用這批便宜的鋼管,說什麼能節省成本,現在好了!省下的人命,你拿什麼來賠!」
南溫絮整個人都懵了。
「我沒有……我簽的不是這批材料……」
「你還敢狡辯!」
施工隊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採購單複印件,狠狠甩在南溫絮臉上,「你自己看!上面是不是你的簽名!白紙黑字!你還想抵賴!」
南溫絮撿起那張紙,手抖得不成樣子。
採購單的末尾,那個龍飛鳳舞的南溫絮,確實是她的字跡。
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她當初審核簽字的,是國標最高規格的無縫鋼管,而不是這批價格便宜近一半的劣質焊管。
這張單子,被人動過手腳!
「這不是我簽的那張……」她的聲音乾澀,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工地門口。
一群穿著西裝,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在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們像聞到血的鯊魚,瞬間將南溫絮團團圍住。
「南小姐,請問這次的坍塌事故,是否是由於設計和材料缺陷造成的?」
「有內部人員指控您為了壓縮成本,擅自更換了不合格的建築材料,請問屬實嗎?」
「作為項目總負責人,您將如何為這次事故中的死傷者負責?」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一個個尖銳的問題,像刀子一樣,朝著南溫絮劈頭蓋臉地砸來。
她被擠在人群中央,孤立無援,百口莫辯。
那些憤怒的,質疑的,幸災樂禍的目光,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死死地罩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大家靜一靜!」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齊聿排開眾人,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得體的西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和關切。
他走到南溫絮身邊,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對著所有的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工友,我是稜鏡設計的齊聿。對於這次不幸的事故,我代表公司,向所有的死傷者和他們的家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誠摯的歉意。」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
「公司絕不會推卸任何責任,我們一定會配合相關部門,徹查到底,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已經面無人色的南溫絮。
他沒有當眾責備她,甚至還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溫絮,你別怕,天塌下來,有公司頂著。」
然後,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現在,知道該怎麼選了嗎?」
那聲音,溫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卻帶著地獄深淵般的,冰冷的寒意。
南溫絮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齊聿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但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此刻,卻滿是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得意。
他不是來救她的。
他是來,欣賞她的絕望,並遞上那份,她無法拒絕的賣身契。
齊聿的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南溫絮腦海中所有緊鎖的關節。
那張被篡改的採購單。
這群來得恰到好處的記者。
以及齊聿此刻這副「救世主」般的姿態。
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這是一個局。一個從她接手這個項目開始,就為她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
她以為自己親手打造的是武器,到頭來,不過是把自己送上斷頭台的工具。而齊聿,就是那個手握屠刀,笑意盈盈的劊子手。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齊總……」南溫絮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溫絮,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
齊聿打斷了她,他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控制,「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家屬們的情緒很不穩定,你需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他嘴上說著安撫的話,眼神卻在告訴她:你的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情緒激動的家屬,在得知親人遇難的消息後,哭喊著衝破了保安的阻攔,瘋了一樣地朝南溫絮撲了過來。
「你這個黑了心的女人!還我兒子命來!」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嬸,手裡揮舞著一隻鞋,沒頭沒腦地就朝南溫絮臉上砸。
「殺人兇手!我們要你償命!」
場面,瞬間失控。
記者們的閃光燈更加瘋狂,快門聲響成一片,記錄下這狼狽又充滿戲劇性的一幕。
齊聿象徵性地攔了一下,就被人群沖開。
他站在混亂的邊緣,冷眼旁觀,看著南溫絮被憤怒的家屬推搡,拉扯。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她眾叛親離,要讓她跌入塵埃,要讓她在最絕望的時候,明白誰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南溫絮被一個男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腦勺眼看就要撞上地上一根凸起的鋼筋。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