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關係


  他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冰冷的笑容。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了進來,將那扇門,用腳後跟,重重地,勾上。

  「砰」的一聲,像是一道最後的審判。

  他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蹲在地上的霍律深。

  「哥,你這是在求婚?」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濃濃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你是不是搞錯了?」

  霍靳執的視線,緩緩地,落在了南溫絮那張蒼白的臉上。

  他笑了,那笑意,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她給我生了一孩子。」

  這句話他說得理直氣壯,不帶半分遲疑,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真理。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這句話抽乾了。

  霍律深緩緩站起身,他臉上的溫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終於染上了冷意。

  「阿執,你喝多了。」

  「我喝沒喝多,你問她。」

  霍靳執下巴微揚,指向南溫絮,那姿態,囂張到了極點,「你問問她,這七年,她躺在誰的床上,叫的是誰的名字?」

  「霍靳執!」南溫絮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了起來。

  這兩個男人,一個用深情做枷鎖,一個用偏執當武器,都想將她困在原地。

  她看著霍靳執,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她熟悉的,那種勢在必得的瘋狂。

  她再清楚不過,他此刻的得意,並非源於愛,而是一種病態的占有和勝利的快感。

  他看到她沒有立刻答應霍律深,就像一頭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地衝上來,要將這片刻的遲疑,解讀為屬於他的勝利。

  「你鬧夠了沒有?」南溫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冰冷的疲憊,「你們都給我出去。」

  霍律深一怔。

  霍靳執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們出去。」

  南溫絮重複了一遍,她甚至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就朝臥室走去,「我累了,想一個人待著。」

  她沒有答應霍律深,但她,也同樣沒有給霍靳執他想要的答案。

  她誰也不選。

  霍靳執盯著她決絕的背影,胸口那股剛剛升騰起來的,扭曲的暢快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以為她拒絕霍律深,就是默認了他。

  結果,她把他和霍律深,歸為了一類。

  都是麻煩。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燒得他四肢百骸都疼。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手腕卻被另一隻手攥住了。

  是霍律深。

  「阿執,別逼她。」

  霍律深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壓抑的暗流。

  霍靳執甩開他的手,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和戾氣。

  「行。」

  他吐出一個字,轉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摔門。

  門只是輕輕地「咔噠」一聲合上了,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比任何巨響,都更讓人心悸。

  客廳里,只剩下霍律深一個人。

  空氣里那股霸道的螺螄粉味,似乎也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將南溫絮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一個個,仔細地洗刷乾淨。

  又將餐桌擦得一塵不染。

  做完這一切,他才脫下西裝外套,整齊地搭在沙發扶手上,自己則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南溫絮探出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以為他已經走了。

  「律深?」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黑暗中的身影動了動。

  「我怕你一個人會害怕。」

  南溫絮的心,像是被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走了出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回去吧,我沒事。」

  「溫絮。」

  霍律深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飄忽,「剛剛,是我太心急了。」

  南溫絮沒有說話。

  「我只是……怕會失去你。」

  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脆弱,「十二年前,我失去過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南溫絮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走過去,將他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遞給他。

  「夜深了,早點回去休息。」

  拒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霍律深看著她,黑暗中,他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好。」他接過外套,站起身,「我送你做的泡芙在玄關,記得吃。」

  他走到門口,換好鞋,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過頭來。

  「溫絮,不管你怎麼想,我都不會放棄。」

  門開了,又關上。

  這一次,整個屋子,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安靜了下來。

  南溫絮站在客廳中央,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走到餐桌前,看著那碗霍律深洗得乾乾淨淨的碗,又看了看玄關柜子上那個精緻的甜品紙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那裡,躺著幾個空空如也的螺螄粉餐盒。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像一個被扔在十字路口的旅人,一條路通往溫潤如玉的陷阱,一條路通往烈火烹油的地獄。

  而她,只想掉頭就走。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些許。

  ……

  接下來的幾天,出奇地平靜。

  霍靳執和霍律深都沒有再出現。

  南溫絮樂得清靜,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業之心的項目上。

  那天霍靳執提出的問題,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裡。

  她帶著團隊,不眠不休地對整個方案進行了地毯式的覆核和深化。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參數,都力求完美。

  齊聿倒是來過幾次,依舊是那副溫和體貼的樣子,送湯送點心,噓寒問暖,仿佛那天在辦公室里的撕破臉皮,只是一場幻覺。

  南溫絮對他敬而遠之,公事公辦,不給他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

  齊聿也不惱,只是笑得意味深長。

  這天下午,南溫絮正在和結構工程師電話溝通一個節點問題,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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