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E25:君子坦蕩蕩
第237章 E25:君子坦蕩蕩
內森·富蘭克林緩緩睜眼,一片深灰映入眼帘。
細細看去,四壁都是平整的石質牆面,天花板中間還鑲嵌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發光石塊。
「我在————哪————」
內森掙扎著想要起身,火車頭趕忙上前扶起他:「內森!你醒了?小心點————」
「————雷吉?」看清弟弟的臉,內森懸了多日的心重重落下,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皺起眉,「你救了我?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呃————這很難解釋,總之你現在安全了。」火車頭輕聲安撫,伸手幫他墊了個枕頭靠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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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森打量著房間裡整齊到詭異的裝修風格,眉頭蹙得更緊:「你這段時間去哪了?上次你說你沒死,之後就徹底沒了音訊。我聽新聞說————你殺了很多人,是真的嗎?」
「我————」火車頭喉結滾了滾,話頭驟然卡殼。
許久,他才默默點點頭。
內森目光一凜:「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火車頭垂下眼,「我經歷了很多事。我自己死後又復活,整個沃特都想抓
我回去做實驗,然後我又不小心殺了魔爪女————我失控了。」
內森盯著弟弟發紅的眼睛看了許久,終究是沒再逼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法蘭奇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走進來,把袋子往房間中央的木桌子上一放:「喲,睡美人醒了?」
內森不認識他,禮貌地笑了笑,看向火車頭:「這位是?」
「呃————法蘭奇。我最近和他們一伙人合作,還有幾個人,有空帶你見見。」火車頭試圖轉移話題:「你經歷了什麼?是誰把你關起來的?」
內森猶豫片刻,終究開口:「————玄色。」
火車頭一怔。
「不知道多少天前,我出門扔垃圾,他就站在巷口的陰影里。我剛覺得不對,突然後頸一麻,再醒來————就被鎖在床上了。」
火車頭強忍心中怒火:「這些天你過得怎麼樣?」
「他們固定時間給我送食物,給我穿成人紙尿褲,幾乎不讓我睡覺,想利用我把你————」他頓了一頓,沒有繼續說下去,「我感覺自己————完全沒有身為人的尊嚴。就像動物園養在籠子裡的動物。」
火車頭只覺滿腔怒火上涌,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思緒又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瞳孔也時而放大時而縮小。
嗡不自覺地,灰白紋理自他的皮膚表面浮現!
火車頭在憤怒與混亂之間,看到內森面露驚恐,心中不免失落。
果然,即使是內森,也會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忽地,他感覺一隻手拍在自己肩上。
「雷吉,你沒事吧?你怎麼了?」內森關切地問,手掌輕輕撫著火車頭手臂上的灰白紋理,「這是什麼??」
火車頭瞬間感覺腦子裡混亂的思緒像是被撫平的沙子,周身灰白紋路無聲消散。
「我————沒事。」火車頭勉強笑笑,「我只是————我很高興你回來了。」
半小時後,內森和火車頭有一茬沒一茬地聊了幾句之後,再次沉沉睡去。
雖然史蒂夫已經給他丟過了【噴濺型治療藥水】,但他的身體並無大礙,都是些被困住時掙扎留下的外傷,心理上的疲憊要嚴重得多。
法蘭奇收拾好了買來的東西,靠在牆邊上,突然盯著火車頭開口:「現在你應該能體會到了。」
火車頭皺了皺眉:「————什麼?」
「普通人在你們超人類和沃特面前,就是這麼脆弱。」
火車頭聞言一怔。
「我們在你們面前就像小雞崽,如果一個超人類想對一個普通人不利,那普通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像你的哥哥,就像休伊的小妞,就像雪莉。」
——雪莉又是誰?」
「我的————情人。祖國人在找我們的時候殺了她。順手地。」法蘭奇嘆息道。
火車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有沃特————資本巨頭可以憑空讓一個人消失,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
法蘭奇說完,帶著剛買的麵包和幾瓶水往隔壁房間走去,留下火車頭一人面對內森發呆。
火車頭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內森,心裡被什麼東西堵得發悶。
法蘭奇剛才的話還縈繞在他的耳旁,而他以前從沒想過這些。
他是火車頭,是奔跑在聚光燈下的超級英雄,習慣了路人的仰視,習慣了闖禍後有公關擦屁股,習慣了普通人在他眼裡不過是慢放的NPC。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活得憋屈,要接受公司的一切安排,被祖國人壓了一頭,還要時刻擔心有速度比他更快的超人類出現,不時用五號化合物透支自己的身體。
但他從沒認真想過,自他有記憶起就擁有的力量,放在普通人面前,就是足以翻覆命運的天塹。
他仗著這份力量和背後的資本靠山做過不少混帳事,直到最親近的人成了砧板上任人拿捏的魚肉,他才後知後覺地嘗到了那種無力感。
火車頭只覺喉頭髮澀,沉默許久,才對著熟睡的內森,低聲吐出一句:「————對不起。」
呼通!
沉重落地聲震得草屑飛濺,修剪齊整的玫瑰叢搖搖晃晃。
祖國人雙手叉腰立在花園中央,紅白披風獵獵作響,冰冷的目光越過半個花園,落在那個佝僂的微胖老人身上。
當握著灑水壺的老人抬眼看他,祖國人立馬換出標誌性的陽光笑容,大步走過去:「沃格·鮑姆博士!」
鮑姆年歲已高,滿頭短髮花白,看著祖國人的眼神說不上是友善還是冷漠,沉聲喚了一句:「約翰。」
祖國人背著手,還是笑得很和煦:「很久沒有人叫我約翰了。」
「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來找我?」鮑姆顫巍巍地放下灑水壺問。
「只是路過,來看看你。」祖國人說出口之後突然感覺自己真噁心,這種話都說得出來,於是轉移了話題,「你已經退休了?」
鮑姆面色淡然地看向噴泉與花園:「在這樣的生活和每周待在實驗室80個小時之間選擇?」
祖國人本以為自己知道他會選什麼,結果鮑姆語氣驟然一轉:「毫無疑問我會選實驗室。」
祖國人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老頭一無所知,他甚至聽不出剛才這句話是諷刺還是真心的。
「所以不習慣退休生活,哈?」
祖國人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感覺自己笑得很不自然。
果然,鮑姆眯起眼盯著他:「不如我們直接一點,別拐彎抹角的了?」
「————怎麼了?」
鮑姆嗤笑一聲:「你是想知道瑞貝卡的事。」
祖國人一愣:「誰?瑞貝卡?哪個瑞貝卡。」
鮑姆也愣住了:「————你不是來問瑞貝卡的事情的?那你是來幹嘛的?」
「呵————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看來你還有別的事沒告訴我。」祖國人嘴角抽搐,「沒關係。我們先聊聊別的。」
說著,他的面部浮現出詭異的灰白紋理。
鮑姆看得瞳孔驟縮。
祖國人在他眼中變成了灰白色的怪物,然後迅速復原。
「就是這樣,我的身體發生了一點————不太對勁的變化。」祖國人笑得很勉強,「也許你有什麼頭緒?」
鮑姆愣了許久,才徐徐開口:「————你看起來就像新聞里的火車頭。」
「所以關於這種形態,你了解多少。」
「一無所知。」鮑姆的目光恢復淡然,「這不是五號化合物的結果。如果你想讓我幫你分析,我需要了解你都經歷了什麼,並帶你去實驗室。」
祖國人盯著他,一雙眼中雜糅憤怒、仇恨與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咬緊了牙關。
CIA大樓,蘇珊推開情報處辦公室的門。
房間裡,熙熙攘攘數十名分析員各自圍著屏幕和情報板,忙成一團。
蘇珊直接找到首席分析官:「緊急情況是什麼?」
「副局長,你看這個。」印度籍分析官取出遙控器操作辦公室最中央的屏幕,「這是37號航班的後續行動記錄。海豹突擊隊的清剿行動出意外了。」
蘇珊蹙起眉頭,看向屏幕。
前天,他們鎖定了策劃AA9137航班劫持行動的恐怖組織據點,位於葉門中部山區。軍隊派出最精銳的海豹突擊隊執行清剿,按計劃凌晨就能收尾返程。
大屏幕上畫面一切,切到了士兵隨身記錄儀的紅外夜視視角。
綠瑩瑩的畫面里,海豹突擊隊員訓練有素,以戰術隊形迅速摸進一間磚石建築,動作利落標準。
破門,開槍,清房,一氣呵成。
前七分鐘一切順利,房間裡的恐怖分子幾平沒有做出有效抵抗就被肅清,行動隊長押著一名裹頭巾的中年男人走出裡屋。
「看來任務完成了,有什麼問題?」蘇珊不解地瞥了身旁分析官一眼。
「接著看。」分析官低聲道。
下一秒,畫面陡然生變。
海豹突擊隊正準備撤離,剛才已經被清理過的房間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赤裸上身的強壯男人。
男人面色冰冷,胸前寫著一排意義不明的中東文字。
蘇珊一愣:「他剛才不是中彈了嗎?那一行字是什麼意思?」
「「納奇伯」。」
最前排的兩名士兵立刻舉槍射擊,然而那人身影驟然模糊,快到幾乎拖出殘影,兩名士兵的身體竟像被重錘砸中飛了出去,硬生生撞穿了牆壁。
槍聲繼續炸響,剩下的士兵立刻形成交叉火力網,子彈密密麻麻砸在那道身影上,可打在對方身上只濺起細碎火星。
男人胸前一點點亮起詭異光芒,就好像內臟變成了太陽,甚至能透過光芒隱約看到他的血管和骨骼分布。
轟隨身記錄儀畫面只剩一片雪花。
緊接著分析官按下遙控器,畫面一切,切到了室外的監控視角。
綠油油的畫面里,房間內驟然爆射火光,整個小屋瞬間坍塌一半,烈火熊熊燃燒。
片刻之後,那個赤裸上身的男人慢悠悠地從小屋裡走了出來,毫髮無損。
「「納奇伯」意思是首領,我們認為那應該是他的超人類綽號。」分析官的聲音帶著恐懼。
蘇珊盯著屏幕,和監控里的男人隔空對視了。
「超人類————恐怖分子。」她甚至沒有力氣皺起眉頭,只覺無力至極。
37號航班的劫機根本不是孤立事件,對方不是普通的極端武裝,他們有超人類撐腰,敢正面硬剛美軍最精銳的特種部隊。
蘇珊想到這裡,後背泛起一陣寒意。
兩個小時後,蘇珊·雷納的辦公室內。
胸前掛著「訪客」身份牌的麥德琳·史提威爾面帶微笑:「抱歉,我好像沒聽明白。」
「你們完幾把蛋了。」蘇珊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和你的公司,全都完幾把蛋了。
怎麼樣,這麼說你聽明白了嗎?」
麥德琳臉上的笑容淡去:「這是為什麼呢?」
「在過去的半個世紀,你們一直向美國人灌輸,你們的超人類都是上帝的選民————」
說著,蘇珊掏出一個裝著透明藍色液體的試管。
「那這是什麼?」
麥德琳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蘇珊嗤笑出聲:「呵,你大可繼續和我裝傻。但是給嬰兒注射非法藥物,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沃特尚在研發中的新藥物,我們想復刻上帝的奇蹟。」麥德琳就像毫不意外似的,「這些嬰兒患有先天疾病,他們的父母自願接受實驗,手續齊全。反倒是你們,從哪
里獲取到沃特還處於保密階段的產品?這可能涉及商業犯罪。」
蘇珊沒想到她還敢反咬一口,冷笑一聲,取出兩張照片放在桌上:「沃特對他們做了什麼?」
麥德琳垂眸看去,其中一張照片是個東亞女人,另一張是內森·富蘭克林,火車頭的哥哥。
「我不認識這個人。至於他————」她撥開東亞女人的照片,指向內森,「CIA的情報這麼靈通,想必你們也知道這個人的弟弟,超級英雄火車頭,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恐怖的怪物?」
「嗯哼,嗯哼。」蘇珊臉上寫滿了「你繼續編,我在聽」的表情。
「內森·富蘭克林作為超級英雄家屬,主動要求住在我們旗下的療養院內,我們什麼也沒做,只是把這條信息告訴了火車頭,希望讓他露面而已。」
麥德琳面不改色,非常坦蕩。
「對了,還有一件事非常有趣————」蘇珊見她如此有底氣,繼續發難,「海豹突擊隊在葉門發現了超人類恐怖分子。」
話音落下,蘇珊終於捕捉到了麥德琳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裡面有東西。
「按照你們的說法,只有美國公民才是上帝的選民,那為什麼中東人會有超人類恐怖分子,還有這個沒有美國公民身份的東亞女人,也是超人類。」蘇珊冷笑,「你們的新產品泄露了?」
麥德琳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蘇珊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我對此一無所知。」但她依然如此說道。
「你一無所知沒關係。」蘇珊直接提出要求,「但是從此以後超人類將永遠沒有機會進入美國的軍事體系。」
麥德琳聞言又有了幾分底氣:「然而法案已經進入了議院全院表決階段。他們隨時會對法案投票表決。」
「那就撤銷。」蘇珊絲毫不給她機會,「為了政治安全決定撤銷,隨便你他媽找什麼藉口,但這個法案不能通過。」
麥德琳緩緩深吸一口氣。
「我們將會回到過去的局面,你們那些穿著戲服的小丑繼續扮演英雄戲碼,拍動作片拍澀情片,而政府和軍隊負責我們自己的工作。」
蘇珊在氣場上已然壓過麥德琳一頭,但麥德琳依然不懼:「那如果我拒絕呢?」
「否則我就將所有全部曝光。」蘇珊微微一笑,「我們發現的這些東西到底是真是假,直接交給民眾和法官來判斷。沃特的股價歸零,民事官司,刑事指控,你們會吃個
爽,而你的精緻西裝會在未來的15到30年換成囚服。」
麥德琳點頭輕笑:「雖然我否定你們剛才的一切污衊,但這些事傳出去確實不太好。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如果超人類恐怖分子攻擊白宮,你們打算怎麼辦?」
蘇珊眯起了眼:「你在威脅美利堅合眾國的政府嗎?」
「當然不是,我們想要提供幫助。」麥德琳重新面帶微笑,「另外,我還聽說————今天凌晨有一場車禍,司機死狀很慘————也許就是遊蕩在外的超人類恐怖分子所為。」
蘇珊瞳孔驟縮。
她感覺有股寒意爬上了脊背。
「是你的超人類所為?」
麥德琳趕忙擺手:「不不不,這怎麼可能?我只是說根據副局長剛才提供的信息,沃特的最新產品可能被盜一雖然我覺得這不太可能——但是外邊現在肯定有不止一個超人類恐怖分子。」
「你想說什麼?」
「我們的超級英雄一定會協助政府查清真相,保護好國家安全,我們只是熱心的美國公民,而你們需要我們的幫助。」
辦公桌下,蘇珊慢慢攥緊了拳頭。
「不過如你所說,為了沃特不要被不必要的負面新聞纏身,我會撤銷讓超人類進入軍事體系的法案。」麥德琳撇了撇嘴,「但我覺得,軍隊以後會需要我們的。」
蘇珊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眼中已然殺意瀰漫:「你和你的公司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麥德琳優雅微笑:「中國有句古話一君子坦蕩蕩」。我們沒做錯什麼,談何無恥。」
兩個女人無聲對視,辦公室內的氣氛幾平降到了冰點。
史蒂夫建造的地下室據點裡。
布徹、休伊、法蘭奇、MM、火車頭圍坐一桌。
角落裡,史蒂夫正在翻箱倒櫃忙碌著什麼,被他們救回來的東亞女孩正蹲在他身邊看著。
女孩如今已經洗過了澡,面龐清秀,穿著一身淡黃衛衣和牛仔褲,都是法蘭奇給她買的,看上去和普通女孩一般無二。
任誰看到她,也看不出她是個能在被開膛破肚之後迅速復原傷勢的超人類。
「————所以就是這樣,祖國人讓我將五號化合物運往世界各地,以此來製造超人類恐
怖分子。這樣軍方就必須尋求沃特的幫助,超人類進入軍事系統便順理成章。」
火車頭低著腦袋,語出驚人。
此言一出,桌邊其他幾人直接愣住。
「————你們他媽的,真是出生不如啊。」休伊瞪著火車頭冷笑。
火車頭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