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連它怎麼想都知道?
顧塵把殘屍後頸的創口重新撐開。
「這具屍,經脈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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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丹田還殘半口散氣。」
「用引屍針,把這半口氣引到假脈口。」
「再用屍粉封住真脈。」
「怪物若來,會先鑽假口。」
石勇道:「假口在哪?」
顧塵指向屍體左肩後方。
「這裡。」
「骨硬。」
「肉厚。」
「下方無大脈。」
「它鑽進去,抽不到東西。」
「會停頓一息。」
石勇盯著那個位置。
「一息夠什麼?」
顧塵看向他的刀。
「一息夠你拔刀。」
石勇沉默了。
察事道:「你確定?」
顧塵低頭。
「不確定。」
石勇眉頭一壓。
顧塵又道:「但總比活人站著等它鑽後頸強。」
石勇沒話了。
察事指尖輕輕敲著黑罩燈。
一下。
一下。
像在敲棺蓋。
半晌後,他問:「在哪裡布?」
顧塵道:「不能在礦棚。」
沈蟬衣立刻點頭。
「礦棚門寬,窗破,後頭還連廢料溝。」
「若引來一群,守不住。」
石勇也道:「棚外空地太窄。」
「刀手不好站。」
察事看向顧塵。
「你說。」
顧塵抬眼,看向礦山外的方向。
「亂葬崗。」
石勇皺眉。
「把怪物引出礦?」
顧塵道:「不是引一窩。」
「只引敢跟屍氣出來的那一隻。」
察事道:「憑什麼它會跟?」
顧塵指了指殘屍。
「它們吃經脈靈氣。」
「這具屍是它吃剩的。」
「丹田還有半口散氣。」
「假脈口若布得乾淨,它能聞見。」
察事沒有說話。
顧塵繼續道:
「但它們不是聞見什麼都碰。」
「後頸創口乾淨。」
「抽脈也乾淨。」
「說明這東西口器細,怕雜煞堵口。」
石勇眉頭更緊。
「那亂葬崗煞氣重,它更不會去。」
顧塵低頭。
「所以不能把屍餌丟進屍溝。」
「也不能擺在化屍水旁。」
「亂葬崗有三種地方。」
「第一種,屍溝。」
「水重,煞雜,活人都受不住。」
「不能用。」
「第二種,新墳。」
「人氣未散,血味太沖。」
「也不能用。」
「第三種,舊墳背風處。」
「土冷。」
「陰重。」
「煞氣沉在土下。」
「上面只有一層乾淨冷屍氣。」
他說到這裡,指了指殘屍左肩後方。
「再用屍粉封雜味。」
「用冷息散壓活人氣。」
「只留假口那一點殘脈。」
「它不一定敢進亂葬崗深處。」
「但舊墳邊緣,它會試。」
沈蟬衣筆尖停住。
她抬頭看顧塵。
「你怎麼知道煞氣沉在土下?」
顧塵垂眼。
「小的吃亂葬崗的飯。」
「哪裡土松。」
「哪裡屍重。」
「哪裡能藏命。」
「小的都記得。」
察事忽然笑了一聲。
很短。
聽不出喜怒。
「你倒熟。」
顧塵沒有接話。
他當然熟。
胡三和麻五死在亂葬崗後,屍溝陰水如何蝕靈,他親眼見過。
屍煞如何污脈,他也親手驗過。
但這些不能說。
死人可以替他作證。
活人不能。
察事轉頭。
「石勇。」
石勇抱拳。
「在。」
「傳訊。」
「調兩名刀手,守亂葬崗東側舊墳。」
「不要多。」
「人多,氣雜。」
石勇道:「是。」
察事又看向沈蟬衣。
「配藥。」
「要能壓活人氣。」
「也能封屍臭。」
沈蟬衣點頭。
「我有冷息散。」
「再添一點鎮陰草。」
「可壓半個時辰。」
察事最後看向顧塵。
「布屍。」
顧塵低頭。
「是。」
布屍。
換別人聽著發毛。
他聽著只覺手熟。
活人擺陣,他不會。
死人擺位,他熟。
顧塵把工具一件件排開。
引屍針。
指刀。
細竹片。
屍粉。
寒砂。
黑狗血麻線。
冷燈照在石板上。
半具殘屍越發慘白。
顧塵先用引屍針挑開殘屍丹田外緣。
那半口未散盡的殘氣,很弱。
像將滅未滅的燈芯。
不能快。
快了,散氣會碎。
不能重。
重了,屍肉會塌。
他兩指按住丹田旁的死脈。
引屍針斜入半分。
不刺穿。
只挑氣。
一點。
一點。
殘氣順著針尖,被牽向左肩後方。
沈蟬衣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她看得很細。
眼神很靜。
顧塵知道她在記。
這個女人看人像看藥。
今日看了他的手法。
明日便可能想明白更多。
所以他的動作不能多。
不能奇。
只用殮仙師能解釋的手法。
石勇守門。
刀不歸鞘。
他人像石頭。
可腳下已經換過三次位置。
門口。
窗側。
棚後廢料溝。
每一處都被他掃過。
不是莽夫。
是守門石。
察事坐著不動。
黑罩燈放在膝旁。
可他的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顧塵的手。
顧塵心裡清楚。
這三人都在看。
所以他的手更穩。
殘氣被引到左肩後方。
顧塵取屍粉,封住後頸真創。
不封死。
只壓住氣味。
真創要留證。
不能縫。
也不能讓氣漏得太明顯。
隨後,他用指刀在左肩後方劃開一道假口。
口子不大。
半寸。
外形仿螺旋。
卻只仿三分。
太像,反倒不對。
怪物會試。
那就給它一個值得試的錯口。
他又取細竹片,撐住假口邊緣。
最後撒上一點寒砂。
寒砂遇殘氣,微微發白。
像一盞極暗的燈。
只給吃脈的東西看。
活人看不出。
死人不會說。
沈蟬衣低聲問:
「這寒砂不會把它嚇走?」
顧塵道:
「多了會。」
「這一點不會。」
「它只會覺得這裡冷。」
「冷,便像脈氣藏得深。」
石勇看了顧塵一眼。
「你連它怎麼想都知道?」
顧塵低頭。
「小的不知道活物怎麼想。」
「只知道屍體被它咬過之後,哪裡乾淨,哪裡髒。」
「它每次下口,都避開污血和碎骨。」
「說明它挑。」
「挑食的東西,最容易被一口假肉騙。」
沈蟬衣握筆的手頓了頓。
這話陰冷。
卻准。
察事的眼神也深了些。
顧塵緩緩收手。
額角已經有冷汗。
不是累。
是每一針都不能錯。
這具屍若布錯。
今夜死的,就不止一具。
察事起身。
「多久能引?」
顧塵道:「入夜後。」
「陰氣起。」
「屍氣沉。」
「它若敢跟出來,最遲子時。」
石勇問:「若不來?」
顧塵道:「那就說明它們只守巢。」
「也算一條消息。」
沈蟬衣低聲道:「若它們聞到活人氣,不碰屍餌呢?」
顧塵看了她一眼。
「所以要冷息散。」
「壓活人氣。」
「封屍臭。」
「只留假口那一點殘氣。」
沈蟬衣點頭。
從藥箱裡取出一個青紙包。
紙包一開。
冷苦藥氣散出來。
她又取半截鎮陰草。
碾碎。
和冷息散混在一起。
藥粉呈灰青色。
像落過霜的草灰。
沈蟬衣道:「這藥壓氣可以。」
「但人聞久了,手腳會僵。」
石勇道:「多久?」
「半個時辰後,指節發冷。」
「一個時辰後,靈力遲滯。」
石勇皺眉。
顧塵道:「夠了。」
石勇看他。
顧塵低聲道:「釣屍不是熬夜守靈。」
「餌下去。」
「來不來,半個時辰就有數。」
「半個時辰不來,就換位。」
「一炷香一查。」
「錯了也能退。」
察事眼神微動。
「你早想好了?」
顧塵垂眼。
「小的只是怕死。」
「怕死的人,走路前會先看坑。」
察事看了他片刻。
從腰間取下一塊小黑牌。
拋了過來。
顧塵伸手接住。
黑牌不大。
入手沉。
正面刻著一個「臨」字。
背面有執法堂暗印。
察事道:「今晚亂葬崗。」
「你聽石勇調度。」
「但屍體怎麼擺。」
「你說了算。」
顧塵指尖微緊。
這是臨時放權。
也是把他推到局中。
可這權,他要。
有這塊牌在。
亂葬崗今夜便是執法堂辦案之地。
劉管事的手,至少不敢明著伸進去。
小樓也能多安穩一夜。
顧塵低頭。
「謝大人。」
察事冷聲道:「別謝早了。」
「釣不出東西。」
「你也別想安生。」
顧塵道:「小的明白。」